做完这些,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最后的时间,全部用于那缓慢而痛苦的“经脉温热”过程中。他必须争取在行动前,再多恢复一丝力量,哪怕只能动用一次简单的术法或爆发出短暂的力气也好!
与此同时,在无人察觉的深层次“梦境”中,无尘的“旅程”似乎抵达了某个关键节点。
他不再“漂浮”于那无边墨绿的意识水域之上,而是仿佛穿透了层层锁链的阻隔,“下沉”到了那庞大黑暗阴影的“近前”。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阴影并非纯粹的黑暗,其“表面”不断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挣扎断裂的肢体、以及嘶吼咆哮的龙形虚影,那是被吞噬、被融合的无数生灵残念与龙魂自身暴戾意志的显化。
而缠绕束缚着它的金色锁链,每一条都粗大如山岭,锁链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微光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的力量正在缓慢流失,许多地方已经黯淡无光,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在锁链交织最密集的阴影“心脏”位置,一座半截没入黑暗、半截露出水痕(意识层面的“水”)的白色巨塔虚影,如同定海神针般矗立。塔身布满裂痕,塔顶一点金光(阳楔)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而塔基则深深扎根于阴影之中,被无数黑暗的脉络缠绕、侵蚀。
无尘的“意识体”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那座白塔。他能感觉到,塔身散发着一股与他自身玄阴之力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正统”、充满了“秩序”与“封镇”意味的冰冷气息。而在那塔基深处,被黑暗脉络缠绕的核心,有一点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在静静沉睡,散发出与无尘胸口幽暗印记同频、却又更加浩瀚磅礴的“归墟”之意。
那点“黑暗”似乎感应到了无尘的到来,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庞大而清晰的意念洪流,不再是混乱的碎片,而是一段相对完整、充满悲怆与不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了无尘的意识之中!
他“看”到了!上古那场导致阴阳逆乱的旷世之劫!看到了至阳的辉煌龙族与至阴的浊流邪龙惨烈大战,天崩地裂!看到了先贤大能们以莫大牺牲布下“九锁连星”,看到了作为“阴链”核心源力的“先天玄阴之精”被强行剥离、打入这阴浊龙魂体内作为枷锁!也看到了那作为“阳楔”的“太阳金精”被钉入龙魂逆鳞!
他还“看”到了守冢人一脉的祖先,那悲壮的誓言与万载的坚守!更“看”到了……随着岁月流逝,地脉偏移,“阳楔”之力衰退,“阴链”之源(那点“先天玄阴之精”)被阴浊龙魂逐渐污染、同化,封印日益松动,而守冢人血脉也在这种侵蚀下日渐衰微、麻木的真相!
而最重要的信息是——那点作为“阴链”核心、被污染同化的“先天玄阴之精”,其最深处的本源烙印,竟然与无尘体内的玄阴魔骨,同出一源!甚至可以说,无尘的玄阴魔骨,就像是那点“玄阴之精”散逸在外、历经轮回转生后形成的……子体或分身!
所以,那点“玄阴之精”才会对无尘的本源产生如此强烈的吸引与共鸣!所以,无尘才能念诵出部分封印咒言!所以,水伯会说他与“镇渊之锁”核心源力同出一脉!
而无尘此刻的“深入”,以及之前那缕本源之息的“喂养”,正在让这种联系变得更加紧密、更加……危险!
那点被污染的“玄阴之精”传递来的意念中,充满了对自由(破封)的渴望,对“阳楔”(及其同源力量,比如小鱼儿)的憎恶,以及对无尘这个“同源子体”的……吞噬与融合的欲望!
一旦被它彻底吞噬融合,无尘的自我意识将彻底湮灭,成为这阴浊龙魂破封的、最强大的助力之一!而届时,这碧波潭,乃至整个星陨绝地的封印平衡,都可能被彻底打破!
梦境中的无尘,银白的意识体剧烈震颤,想要挣脱这恐怖的“记忆”洪流与同源吸引。但他太弱小了,那点“玄阴之精”的本源层次远高于他此刻的魔骨,如同成年人抓握婴孩。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那黑暗核心彻底拖拽、融合的刹那——
一直静静悬浮在他意识深处、与小鱼儿血脉相连的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温暖联系,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的一缕阳光,猛地亮了起来!
同时,现实中,昏迷的小鱼儿,眉心那枚阳契印记,似乎感应到了无尘意识中的危机,竟自发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丝极其精纯、虽然微弱却带着煌煌破邪之意的至阳暖流,顺着血脉联系,逆流而上,冲入了无尘那即将沉沦的冰冷意识之中!
如同冰水泼入滚油!
那点黑暗核心传来的吞噬与融合意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属性截然相反的至阳之力一激,猛地一滞,发出无声的怒吼与排斥!
无尘的意识,趁机挣脱了最深的拖拽,猛地向上“浮起”,回归了较为浅层的“梦境”。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现实中的石窟,篝火依旧。
无尘剧烈地喘息着,银白的眸子深处,还残留着梦境中的无边黑暗与冰冷恐惧,以及那一闪而过的温暖阳光。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药贴下,幽暗印记正传来前所未有的、混乱而激烈的搏动,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他的苏醒,立刻惊动了不远处的张简,也引来了刚刚走出洞窟、手中拿着更多古怪器具的水伯。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无尘看着父亲担忧焦急的眼神,又看向水伯那惊讶、探究、随即化为更深决断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慢慢消化那恐怖的“记忆”与信息了。
“爹,”无尘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异常清晰,“水
他顿了顿,银白的眸子直视水伯,说出了让水伯脸色骤变的、最关键的一句话:
“你们要用的方法……会把它……彻底弄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