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哭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帐篷,仿佛能穿透兽皮,看到里面那两个懵懂却身负重任的孩子。
“双匙合力,阴阳归元,或可净化阴链污秽,唤醒阳链生机,为大阵续命,甚至……重创‘孽龙’与‘诡灵’。但此非易事。首先,需使‘钥匙’真正成长,明悟自身,掌控本源。其次,需寻得辅助之物或引路之人。‘万劫’老儿精研封禁崩坏之理,或知‘诡灵’弱点与应对之法,他居无定所,但近来……似对‘锈骨集’深处新出土的某些‘古阵残骸’颇感兴趣。” 天哭子提供了关于万劫老人的线索。
“再者,”他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需警惕谷内其他势力。‘孽怨之种’扩散,‘铁心’一脉蠢蠢欲动,谷内那些被囚万年、早已疯魔或与污秽同流的老怪物们,亦不会坐视‘钥匙’落入他人之手,或……成为打破平衡、令他们提前解脱的契机。你们,已然身处漩涡中心。”
这些信息,与张简之前的遭遇和猜测一一印证。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前辈,孩子们该如何‘真正成长’?我们又该如何避开各方耳目,寻得万劫老人?”
天哭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竹竿,从湖水中提起。竿尖离开水面的刹那,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水珠在星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他手腕一抖,那串水珠并未落下,反而悬浮在半空,彼此碰撞、融合,最终化作一面巴掌大小、薄如蝉翼、微微荡漾的水镜。
水镜之中,映照出的并非眼前的景象,而是一幅模糊的画面:似乎是一处昏暗的、布满了各种奇异仪器与古老卷宗的洞府,一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老者背影,正对着一块布满裂痕的、散发着微弱邪异波动的黑色石板,抓耳挠腮,状若疯狂。
画面一闪而逝,水镜随即破裂,化作普通的水滴洒落湖中。
“此乃‘万劫’近日执念所系之景,借碎星湖水元与星雾偶得之。”天哭子淡淡道,“至于‘钥匙’成长之路……老夫可指一方向,但路需自行。”
他再次凌空虚划,这一次,指尖残留的星芒不再构成符号或画面,而是化作两枚极其微小、却结构异常复杂的立体光印,轻飘飘地飞向帐篷。
光印无视兽皮的阻隔,直接没入帐篷之中,分别印在了无尘和小鱼儿的眉心,一闪而没。
两个孩子同时感到眉心微微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烙印进了灵魂深处,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此乃‘星雾引’,非功非法,只是一点灵引。持此引,于碎星湖范围内,可略微平复心魔,清晰感知阴阳变化。日后若遇大凶险,或可凭此引,得星雾一线遮掩。”天哭子解释道,“真正的路,在你们脚下,在生死搏杀间,在明心见性时。混沌化阴阳,阴阳演万物。他们的路,当在极阴与极阳的碰撞与调和中去寻找。或许……恶人谷深处,那‘玄冰狱’与‘熔火渊’,是适合他们的‘磨刀石’。”
玄冰狱?熔火渊?张简记下了这两个听起来就绝非善地的名字。
天哭子说完这些,似乎消耗颇大,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显透明,眼中星雾也黯淡了许多。他不再多言,缓缓转回身,重新背对湖岸,手中的竹竿再次轻轻点入水中。
“去吧。星雾将散,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莫要在此地久留。‘铁心’的爪牙,还有那些嗅到‘钥匙’气息的鬣狗……快要寻来了。”
话音落下,那艘独木舟开始无声地向后滑退,重新没入浓厚的星辉雾气之中,很快便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最终彻底消失。
湖岸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天哭子的苦涩气息,以及帐篷内两个孩子眉心那点微不可察的冰凉余韵,证明着这场深夜对话的真实。
张简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天哭子的话信息量巨大,既指明了方向,也揭示了更深的危险与艰难。但无论如何,总算不再是完全的黑暗中摸索。
他迅速返回帐篷,检查了一下孩子们的情况。无尘和小鱼儿都醒着,眼神清澈,似乎并未受到什么负面影响,只是对眉心的那点“凉意”有些好奇。
“爹爹,刚才那个老爷爷……”小鱼儿小声问。
“是一位指点我们的前辈。”张简简短解释,没有多说,“记住他给你们的‘礼物’,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他快速熄灭火堆,收起帐篷,抹除营地痕迹。然后,根据天哭子的警告和之前获得的线索,他没有选择沿着湖岸继续探查,而是带着孩子们,朝着与红柳林相反、通往更深山区的方向,迅速隐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数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红柳林附近,仔细搜寻着每一寸土地,最终,目光齐齐投向了张简他们离去的方向……
碎星湖的星雾,在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开始缓缓消散。新的一天,带着更多的未知与杀机,悄然降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