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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时,老妇人硬留他们住下。
“夜里赶路作甚?山里野兽多,万一遇上可不得了。”她絮絮叨叨地收拾出一间小屋,“凑合住一晚,明儿个再走。”
小鱼儿看向哥哥。
无尘点了点头。
——
夜里。
无尘盘膝坐在炕边,继续修炼。体内那枚暗金熔炉的脉动已经平稳许多,玄金锐骨的锻造进程也进入了某种……缓慢而持久的阶段。不再有最初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仿佛整副骨架都在被重铸的钝痛。
他忍着。
习惯着。
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正在变强”的感觉。
小鱼儿已经睡熟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夜深人静。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夜行人的脚步,是某种……轻盈的、规律的、一步一步的……兽类的脚步。
无尘猛然睁眼。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窗——
月光下,院子里的老母鸡已经死了。鸡窝旁,一只巨大的、皮毛灰白的野兽正在低头撕咬。它的身形比寻常狼大得多,背上隆起一坨诡异的肉瘤,双眼在月光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它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窗后的无尘。
嘴角还滴着血。
无尘没有动。
他体内玄金煞气缓缓流转,掌心暗金色锋芒吞吐不定。但他没有出手——
因为那只野兽的眼睛里,没有野兽该有的凶光。
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抽空了魂魄的……茫然。
它盯着无尘看了几息。
然后,它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无尘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那不是普通的野兽。
那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的东西。
和他见过的那些被金煞污染的矿工,有些像。
又不太像。
——
第二天一早,老妇人发现死了的母鸡,哭了一场。
小鱼儿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将自己的杂粮饼子掰下一半,悄悄放在老妇人手边。
无尘站在院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低垂,隐约能望见极远处有一线隐隐约约的白。
那是雪山的轮廓。
“婆婆,”他忽然开口,“北边那座山,叫什么名字?”
老妇人擦擦眼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座啊……”她叹了口气,“叫霜迹山。翻过去就是冻土地界了,没人敢去。听说山里有吃人的怪物,还有……还有……”
她打了个寒噤,没有说下去。
无尘沉默片刻。
“谢谢婆婆。”他说,“我们该走了。”
老妇人还想留,见他们执意要走,只得作罢。她包了一包杂粮饼子塞给小鱼儿,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话——路上小心,夜里别赶路,遇见生人别跟人走……
小鱼儿一一应了。
走出村子很远,他回头望了望,还能看见老妇人站在村口,拿袖子擦眼睛。
“哥哥,”他轻声说,“婆婆哭了。”
无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弟弟的手,继续向北。
前方,霜迹山隐隐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