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么轻的一句话,让无尘的眼眶猛然一热。
他死死咬住牙,不让那点热变成泪。
花月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绷得紧紧的脸,看着他死死咬住的牙关,看着他眼底那一点拼命忍住的光——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想哭就哭。”她说,“在娘面前,不用忍着。”
无尘的牙关咬得更紧了。
可那点热,还是没忍住。
它从眼眶里溢出来,滑过脸颊,落在冰面上,结成一颗小小的冰珠。
他没有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让那点泪静静地流。
花月奴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倔强的脸,看着他死死忍住不出声的样子,看着那颗落在冰面上的泪珠——
她的眼眶也红了。
可她也没有哭。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替他擦了擦脸。
那动作极轻极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无尘忽然开口。
“娘。”
就这一个字。
花月奴的手猛然一颤。
二十年。
她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个字。
她闭上眼睛。
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出那两道终于没能忍住的泪痕。
——
不知过了多久。
花月奴睁开眼,望着他。
“你爹……”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涩,“他……好吗?”
无尘沉默了一息。
“死了。”他说。
花月奴的手轻轻一抖。
她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望着他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望着那张像极了那个人的脸。
良久。
“怎么死的?”她问。
“为了救我们。”无尘说,“有人要杀我们。他挡着,让我们先走。”
花月奴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转过头,望向远方。
月光下,她的侧脸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无尘忽然问:“您知道是谁吗?”
花月奴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无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开口。
“知道。”她说。
无尘盯着她。
“是谁?”
花月奴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在她眼底闪烁,亮得惊人。
“邀月。”她说。
这两个字落在冰面上,比霜还冷。
——
湖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风。
那风冷得刺骨,带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花月奴脸色微微一变。
她猛地抬头,望向雪山方向。
山腰以上,那些隐入云雾的建筑轮廓中,有一点光亮起。
那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花月奴的脸色,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一把抓住无尘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走。”她说,“快走。”
无尘一怔。
“什么?”
“她醒了。”花月奴的声音发紧,“邀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