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有动。
“去吧。”她说,声音很轻很轻,“他在等你。”
无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上前一步,将她抱住。
很轻,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花月奴浑身僵硬。
二十年。
二十年没有人抱过她了。
她忘了拥抱是什么感觉。
可此刻,这个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孩子,这个她从未抱过的孩子,轻轻抱住她——
她终于哭出声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二十年、终于憋不住的、无声的、浑身发抖的哭。
无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肩头。
月光洒落。
霜华满地。
远处悬崖上,小鱼儿揉揉眼睛,好像看见哥哥抱着一个人。
那个人在哭。
他从来没见过哥哥抱着谁。
也从来没见过谁在哥哥面前哭。
他有些愣愣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绣轻轻拉住他的手。
“别看了。”她低声说,“让他们待一会儿。”
——
不知过了多久。
花月奴终于止住泪。
她轻轻推开无尘,看着他,看着他肩头那片被泪水打湿的痕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把你衣裳弄脏了。”
无尘摇头。
花月奴深吸一口气,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襟。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你体内那东西,”她说,“邀月说的没错。它确实会要你的命。”
无尘看着她。
“您有办法?”
花月奴沉默片刻。
“有一个办法。”她说,“可很难。”
“什么办法?”
花月奴抬起头,望着远方那座雪山,望着山腰以上隐入云雾的建筑轮廓。
“移花宫里,有一门功法,叫‘明玉功’。”她说,“练到第九层,可以逆转生死,重塑筋骨,净化一切外来之物。”
无尘心中一动。
“您练过?”
花月奴摇头。
“那是邀月的不传之秘。”她说,“只有宫主和少宫主能练。”
她顿了顿,看向他。
“可我知道,有一个人练过。”
“谁?”
花月奴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眼睛,望着他那张与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
“你姑姑。”她说,“怜星。”
无尘瞳孔微缩。
姑姑?
他还有一个姑姑?
“她是邀月的师妹,移花宫的二宫主。”花月奴说,“当年……当年她帮过我们。若不是她暗中相助,你爹带着我们逃不出去。”
她望着远方,目光悠远。
“她和你爹,从小一起长大。她……”
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无尘没有追问。
他只是望着那座雪山,望着那隐入云雾的建筑轮廓。
怜星。
移花宫二宫主。
他的姑姑。
练过明玉功的人。
“她在哪里?”他问。
花月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重新燃起的光。
“在移花宫里。”她说,“可你进不去。邀月不会让你进去。”
无尘沉默片刻。
“那就想办法进去。”他说。
花月奴望着他,望着这个和她一样倔的孩子。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有担忧,也有一点点——骄傲。
“好。”她说,“那就想办法。”
她抬起手,从颈间解下一枚小小的玉佩,塞进无尘手里。
那玉佩温润如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背面刻着两个字——月奴。
“这是当年你爹送我的。”她说,“拿着它。若有一天你能进移花宫,找到怜星,把这个给她看。她会帮你的。”
无尘握着那枚玉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母亲的温度。
“我还会回来。”他说,“接您走。”
花月奴望着他,望着这双认真的眼睛。
她点点头。
“我等你。”
——
无尘转身,向悬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娘。”
“嗯?”
“三年。”他说,“三年之内,我一定回来。”
花月奴望着他的背影,望着那挺直的脊梁,望着那一步一步、坚定不移的脚步。
她轻轻笑了。
月光洒落,霜华满地。
那道白色的身影站在冰湖之上,望着远去的孩子,久久没有动。
——
悬崖边,小鱼儿终于等到哥哥回来。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无尘的腰,小脸埋在他怀里。
“哥哥,你怎么那么久?”
无尘揉了揉他的头发。
“办了点事。”
“什么事?”
无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冰湖。
那里,那道白色的身影还站着,望着这个方向。
月光下,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无尘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他牵起小鱼儿的手,向着来路走去。
阿绣默默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座雪山,望一眼那道白色的身影。
她忽然问:“那个……是你娘?”
无尘脚步一顿。
“是。”
阿绣沉默片刻。
“她真好看。”她说。
无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弟弟的手,继续向前。
身后,那座雪山静静伫立。
那枚玉佩在他怀里,温温的,带着母亲的温度。
三年。
他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