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海,名之为“海”,却无波无浪,是比最深沉的夜空更令人心悸的绝对空无。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概念,没有时间流逝的切实感,唯有永恒的寂静与冰冷,足以在瞬间冻结低阶修士的神魂。即便是真仙坠入此间,若无稳固坐标与强大依凭,也会在无尽的“无”中迷失自我,最终神消魂散,化为虚无的一部分。
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一块巨大的残骸正静静悬浮。它曾是某个辉煌位面的一部分,如今只剩下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金属骨架,断壁残垣诉说着被“光噬族”吞噬殆尽的悲惨过往。其规模,约莫有昔日万灵仙宗的主峰大小,在这无垠的虚无海中,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此刻,这粒尘埃却成了暂时的孤岛与希望的火种。
荆青冥独立于残骸的最高点,一袭玄衣几乎与虚无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比星辰更亮,比深渊更难测。他指尖轻捻,一朵凝实的白焰黑莲缓缓旋转,生与灭的气息交织成微妙的平衡域场,将这片残骸与外界绝对虚无的侵蚀之力隔绝开来。这便是“前哨站”得以存在的根基——他以自身生灭权柄,强行在这“无”中,开辟出一方暂时的“有”。
“尊上,初步探测已完成。”一个声音在荆青冥身后响起。是遗尘谷主,他此刻的气息比在无间花庭时强大了不少,半污染的状态在荆青冥的权柄影响下变得异常稳定,甚至隐隐有彻底掌控体内那股力量的迹象。他手中托着一面由无数细微根须缠绕而成的罗盘,罗盘指针正发出微弱的莹绿光芒,指向虚无深处某个不确定的方向。“世界树的感应极其微弱,但联系尚未断绝。以此残骸为基,我们可以尝试构筑一个稳定的接收阵列,或许能增强信号。”
荆青冥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正在残骸上忙碌的身影。除了遗尘谷主,还有数十名自愿跟随他踏入这未知险地的精锐。他们中有无间花庭最早的那批“枯荣军”战士,身躯部分木质化,行动间却带着磐石般的沉稳;有从遗尘谷带来的、对污染理解深刻的学者,正小心翼翼地布置着各种探测符文;甚至还有两名在星盟审判后选择追随荆青冥的异族强者,一个身躯如同流动的水银,另一个则笼罩在淡淡的星辉之中。
这些人,便是这“彼岸花前哨站”的第一批居民。他们深知此行的危险,虚无海的侵蚀、可能存在的未知敌人、以及那最令人恐惧的——迷失归途。但在荆青冥身上,他们看到了一种超越已知宇宙法则的可能性,一种探索终极真理的诱惑,这足以让他们压下恐惧,投身于这伟大的冒险。
“开始构筑吧。”荆青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以此地为基,我们需要一个能长期运转的防御阵势,一个能沟通内外能量的转化核心,以及……一个明确的坐标信标。”
他的目光落在脚下这片死寂的残骸上。残骸本身蕴含的能量早已被光噬族吸干,只剩下纯粹的物质结构,而且充满了那种令人不适的“被吮吸”后的死寂感。直接利用这里的材料构筑阵法,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残留的“光噬”特性反噬。
“尊上,此地的物质……‘惰性’太强,几乎无法引导能量。”一名精通阵法的花庭学者面露难色,“若要强行布阵,消耗将是正常情况下的数倍,而且极不稳定。”
荆青冥沉默片刻,缓步走到一片相对平整的黑色岩层上。他蹲下身,左手掌心按在冰冷坚硬的岩石表面。指尖,那朵白焰黑莲悄然融入岩石。
刹那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以他的手掌为中心,一圈淡淡的波纹荡漾开来。岩石那死寂的黑色开始褪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形的活力,逐渐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如同冷却的熔岩。紧接着,一丝极细微的绿色嫩芽,竟从岩石缝隙中顽强地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眼间化作一株不过尺许高、通体如墨玉般的小树苗,树苗顶端,凝结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花瓣呈现出虚幻的阴影质感,却又隐隐有星芒流转。
——虚空幽影花。
这是他在对抗光噬族的战斗中,融合了阴影之力与自身生灭权柄,意外培育出的奇异造物。它既能吸收光噬能量,其本身的存在,又似乎能在这虚无海中锚定“存在”的概念。
“无需完全依赖残骸本身。”荆青冥收回手,那株幽影花苗轻轻摇曳,散发出的微弱力场,让周围空间的虚无侵蚀感明显减弱。“以此花为节点,构筑阵法。它会自行汲取虚无海中散逸的微薄能量,稳固阵基。”
遗尘谷主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妙哉!此花竟能在此等绝地焕发生机,并能转化虚无为存在之基!尊上,这简直是……创世之能的雏形!”
荆青冥并未因这句赞誉而动容。他清楚,这远非创世,顶多算是在死亡的沙滩上,刻下一个暂时不会被潮水抹去的印记。但这一步,至关重要。
“枯荣军,以幽影花为核心,构筑‘万枯壁垒’。”他下令道。
数十名枯荣军战士齐声领命,他们走到残骸边缘,身形与脚下残骸的岩石隐隐共鸣。他们低吼一声,双手按地,身上泛起灰败的光泽。只见残骸外围,那些嶙峋的怪石和扭曲金属仿佛活了过来,在枯荣法则的驱动下,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重组,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一道粗糙却异常坚固的环形壁垒。壁垒表面,隐约可见枯木的纹理,却又闪烁着金属的冷光。更奇特的是,壁垒的关键节点上,都被种下了一株虚空幽影花,花朵微微发光,如同给这道死亡壁垒注入了诡异的生机。
“转化核心,由我亲自布置。”荆青冥飞身来到残骸的中心区域。这里相对空旷,他悬浮于空,双手结印。左眼之中,那朵本源黑莲的虚影再次浮现,缓缓旋转。磅礴的生机与毁灭气息从他体内涌出,却又被精妙地约束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血珠。这血珠并非纯粹红色,其中蕴含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与白焰,是他生命本源与权柄的具象化。血珠滴落在残骸地面上,并未渗透,而是如同水银般滚动、摊开,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无比、涵盖方圆数丈的立体法阵。
法阵成型的瞬间,整个残骸微微一震。虚无海中那些混乱、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流——或许是某个遥远星辰湮灭后的余晖,或许是维度摩擦产生的细微涟漪,甚至可能是光噬族活动残留的波动——开始被法阵缓慢而坚定地汲取过来。这些能量经过法阵中心那滴精血的转化,被提纯、驯化,变成一种相对温和、可供利用的能量流,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滋养这片死寂的土地,并为外围的万枯壁垒和内部的探测符文提供动力。
“能量等级稳定,转化效率……百分之三,正在缓慢提升。”水银般的异族强者感知着能量流动,汇报着数据。这个效率低得可怜,但在这绝对的虚无中,能凭空产生可利用的能量,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最后,是坐标信标。
这是最关键的,也是目前最困难的。世界树的感应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仅仅依靠增强接收阵列,恐怕还不够。
荆青冥沉吟良久,目光再次落在那株最初生长的幽影花上。他走到花苗前,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那阴影质感的花苞。
“既然你能在此地生根,那么……你的绽放,或许能成为照亮归途的灯塔。”
他闭上双眼,将一部分神念融入花中。同时,他全力运转生灭权柄,不是向外索取,而是向内追溯,努力感应着那遥远却血脉相连的源头——无间花庭的世界树。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虚无海仿佛一层厚厚的粘稠墨汁,阻隔了一切。他的神念如同在泥沼中前行,每前进一寸都消耗巨大。世界树的回应微弱得几乎像是幻觉,但那源于同根同源的联系,终究是无法被彻底切断。
不知过了多久,荆青冥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紧抿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他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以我之念为引,以世界树之根为凭,彼岸之花,开!”
指尖,一缕极其精纯的白焰,混合着一丝源自世界树的清新气息,注入幽影花的花苞之中。
那阴影花苞轻轻颤动,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积蓄磅礴的力量。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花瓣一片片地舒展开来。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扑鼻的芬芳。花朵绽放的瞬间,是一种更奇特的“存在感”的强化。它以花朵为中心,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波动,这波动并非能量,更像是一种“信息”,一种“坐标”的宣告。这波动穿透了万枯壁垒,向着虚无海外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去。
虽然依旧微弱,但这一刻,这座名为“彼岸花前哨站”的孤岛,终于不再是完全沉默的石头。它向无尽的黑暗,发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声啼鸣。
遗尘谷主激动地看着那朵盛开的幽影花,又看向荆青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成功了!尊上!坐标信标……建立了!”
荆青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略显苍白。连续高强度的权柄运用,尤其是在这极端环境中,对他的消耗也是极大。但他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壁垒、稳定运转的转化阵、以及那朵摇曳生姿、向故乡传递着讯息的幽影花,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简陋、脆弱,随时可能被虚无海中未知的风险吞没。但,这终究是一个开始。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因成功而面露振奋之色的追随者们,沉声道:“此地,便是我们在虚无海中的立足点,也是未来连接万界的桥梁。它很弱小,但必将成长。”
“从今日起,此站名为——‘彼岸’。”
“而我们,将是第一批眺望彼岸,并试图渡过彼岸之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印入每个人的心底。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豪情,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中,悄然滋生。
前哨站,建立了。但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虚无海的深处,那吞噬了无数位面的“光噬族”是否还有同类?那维护多元宇宙平衡的“巡界者”是否会注意到这个新生的“异数”?而通往故乡的路,又在何方?
荆青冥的目光再次投向幽影花指引方向的虚无深处,那里,是无尽的未知。
前哨站的建立,仅仅是生存挑战的开始。荆青冥设定的三大基础——防御阵势、能量核心、坐标信标——虽然初步成型,但如同在狂风巨浪中搭建的茅草屋,每一刻都面临着虚无海自身残酷环境的考验。
首要的问题是“存在税”。
这是遗尘谷主提出的概念。他观察到,即便有万枯壁垒和幽影花节点的庇护,前哨站内的所有生灵,包括他们自己,每时每刻都在向外缓慢地流失着某种本质的东西。并非能量,而是更基础的“存在感”或者说“信息完整性”。
“尊上,您看。”遗尘谷主将一块从原宇宙带来的、蕴含微弱灵气的玉石放在一块裸露的岩石上。不过半日,玉石表面的光泽就变得黯淡,内部结构仿佛变得“模糊”,就像一幅画被水浸过,色彩和线条都开始晕染、流失。又过了一日,玉石竟变得半透明,最终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一般,彻底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虚无海在‘稀释’我们,”遗尘谷主面色凝重,“任何不属于这里,或未能完全适应此地规则的事物,其‘存在’的确定性都会被逐渐抹除。我们依靠您的权柄和阵法抵抗这种稀释,但消耗巨大,且非长久之计。”
荆青冥感知着自身。确实,即便以他如今的境界,维持前哨站的存在,也需要持续不断地输出生灭权柄之力,对抗那无所不在的“无”。这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甚至可以说是“逆无行有”,消耗远超他最初的预估。若不能找到可持续的解决方案,前哨站终将被虚无海同化。
“必须加快‘适应’过程。”荆青冥看向那两名异族强者,“银流,星辉,你们的感觉如何?”
名为“银流”的水银生命体表面泛起涟漪,精神波动带着一丝疲惫:“主宰,我的形态稳定性在下降,思维速度比正常状态慢了百分之七点三。这片虚空……它拒绝‘定义’。”
笼罩在星辉中的身影则更为黯淡了些许,声音空灵而带着忧虑:“星光在此地无法传播,我的力量根源被严重压制。仿佛……星辰的概念在这里是无效的。”
即便是最早跟随荆青冥的枯荣军战士,他们身上那部分木质化的躯体,也出现了细微的“虚化”迹象,不像在原生宇宙那样凝实。
困境摆在眼前。前哨站就像一个气泡,荆青冥在不断吹气防止它破裂,但气泡内的空气(他们的存在本质)却在缓慢泄漏。
“或许……我们需改改变思路。”一直沉默观察的一名花庭学者,名叫墨渊,忽然开口。他专精于能量转化与物质嬗变,此刻正盯着那株作为坐标信标的虚空幽影花,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墨渊,你有何见解?”遗尘谷主问道。
墨渊指着幽影花:“尊上创造此花,本是为了对抗光噬族,但它却意外地能在此地生长。诸位请看,它不仅没有流失‘存在感’,反而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从虚无中汲取着什么,壮大自身。”
众人仔细感知,果然发现那幽影花周围的“存在税”效应明显弱于其他地方,花朵本身似乎在与虚无海进行着一种微妙的交换,而非单方面的被剥夺。
“你的意思是?”荆青冥看向他。
“尊上的权柄,是强行在此地划定规则,抵御虚无。这如同筑起一道高墙,固然有效,但消耗巨大。”墨渊越说越激动,“而这幽影花,它更像是一株……‘寄生’在虚无上的植物!它不试图改变虚无,而是适应了虚无,并从虚无本身的‘无’中,找到了某种可供它存在的‘有’!”
“从‘无’中生出‘有’?”银流的精神波动充满质疑,“这违背了基础法则。”
“不,未必是生出。”墨渊摇头,“或许更像是……过滤?或者转化?虚无海并非绝对的死寂,尊上的转化核心能汲取到微薄能量就是证明。这幽影花,或许能汲取到我们无法感知的、更基础的‘存在基质’?”
这个想法大胆而惊人。如果幽影花真的具备这种特性,那么前哨站的生存模式或许可以从“抵抗”转变为“共生”或“寄生”!
荆青冥眼中精光一闪。墨渊的话,触动了他对生灭权柄更深层次的理解。灭尽之后方有新生,极致的“无”中,是否也蕴藏着极致的“有”的种子?他的权柄,之前更多体现在对已有事物的生灭掌控,却从未尝试过从绝对的“无”中去直接定义“有”。
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将所有幽影花种子取来。”荆青冥下令。
他决定进行一场危险的试验。他不再仅仅将幽影花作为阵法的节点,而是要尝试将前哨站的“存在”,与幽影花的这种特殊适应性更深层次地绑定。
他来到前哨站边缘,万枯壁垒之外,那里是毫无保护的绝对虚无。他摊开手掌,数十颗幽影花种子悬浮其上。这些种子如同微缩的黑洞,散发着阴影与星芒交织的气息。
荆青冥深吸一口气,左眼黑莲虚影前所未有的清晰。他不再用权柄之力去硬抗虚无,而是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幽影花的特性,将自身的一缕神念附着在每一颗种子上,这缕神念中蕴含的并非强大的力量,而是对“存在”的极致渴望和对“虚无”的细微感知。
“去吧。寻找你们的‘土壤’。”
他轻轻一吹,数十颗种子如同蒲公英般,飘向前哨站周围的虚无。
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种子一旦离开他的权柄庇护,很可能瞬间就被虚无海同化消失。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
大部分种子在离开壁垒范围后,光芒迅速黯淡,如同投入水中的火星,瞬息湮灭。但也有七八颗种子,在接触到虚无后,表面的阴影纹路骤然亮起,它们没有像其他物质那样被稀释,反而像是找到了锚点,开始缓慢地、顽强地吸收着周围的“无”,表面逐渐凝结出一层几乎不可见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薄膜。
成功了!这几颗种子适应了下来!
荆青冥立刻引导前哨站的防御阵势,以这几颗成功锚定的种子为新的外围节点,重新构筑能量回路。同时,他命令内部的幽影花也加大那种特殊的“汲取”力度。
奇迹发生了。
当新的防御体系建立起来时,众人明显感觉到那无所不在的“存在税”压力减轻了!虽然依旧存在,但流失的速度大大减缓。前哨站不再像一个被不断抽气的气球,而更像是一艘船,虽然还在漏水,但找到了某种平衡,甚至能从海水中舀入少许来弥补损失。
“我们……我们正在适应这里!”星辉身上的光芒都似乎稳定了一些,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银流的形体波动也平复了许多:“不可思议……主宰,我们似乎找到了一条与这片绝境共存的路径。”
遗尘谷主老泪纵横,朝着荆青冥深深一拜:“尊上神通,竟能化绝境为坦途!此乃真正通天彻地之手段!”
荆青冥却并未放松。他感知着那几颗作为外围节点的幽影花种子,它们就像在万丈深渊上绷紧的钢丝,维系着微妙的平衡,极其脆弱。这种“寄生”于虚无的方式,只是权宜之计,远未达到稳固。而且,他隐隐感觉到,这种适应并非没有代价。幽影花从虚无中汲取的“存在基质”,带着一种冰冷的、绝对理性的气息,长期接触,或许会对生灵的心智产生未知的影响。
但无论如何,最紧迫的生存危机,暂时得到了缓解。前哨站,终于在这片死亡的海洋中,扎下了一根虽然纤细却足够坚韧的根须。
接下来的日子,前哨站进入了相对平稳的初期建设阶段。枯荣军战士和学者们开始利用转化核心提供的有限能量,改造残骸内部,开辟出可供居住和研究的简易洞府。银流和星辉也开始尝试利用幽影花的特性,调整自身的力量体系,以适应新环境。
而荆青冥,则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对坐标信标的强化上。那朵最大的幽影花,在他的持续滋养下,绽放得越发妖异而美丽,其散发出的坐标波动也稳定了许多。但能否穿透无尽的虚无,被遥远故乡的世界树感知到,仍是一个未知数。
他时常独自站在残骸边缘,望着那朵向黑暗深处传递讯息的彼岸之花,目光仿佛要穿透无尽的虚空,看到那片熟悉的星空。
故乡,此刻是否安好?无间花庭,又面临着怎样的光景?
生存的基础勉强夯实,如同在冰原上点燃了微弱的篝火,驱散了即刻冻毙的严寒,但远未带来真正的温暖与安全。前哨站“彼岸”的运转逐渐步入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每日的能量产出与消耗几乎持平,幽影花网络维系着“存在”,却也像绷紧的琴弦,令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固守孤岛绝非长久之计。荆青冥深知,必须主动了解这片虚无之海,寻找资源,探查威胁,甚至……寻找归途的线索。被动等待,无异于坐以待毙。
“我们需要眼睛,看向‘彼岸’之外。”荆青冥在由残骸金属和岩石粗略搭建的议事厅中,对核心成员说道。厅内光线昏暗,仅靠几颗镶嵌在墙壁上的、由幽影花花瓣提供能量的荧光石照明,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斑驳。
“尊上,外围虚无海情况不明,贸然派出实体探索,风险极大。”遗尘谷主表示担忧,“我们的战士虽勇,但离开前哨站权柄的直接庇护,恐怕难以长时间抵抗‘存在税’的侵蚀。”
“或许,可以尝试非实体的探测方式。”墨渊再次提出建议,他面前摊开着复杂的能量图谱,“转化核心在汲取虚无海能量时,会捕获到一些极其微弱、杂乱无章的‘信息流’。这些信息流似乎是虚无海中能量流动或过去事件的残留印记,如同风声掠过峡谷留下的回响。”
荆青冥目光微动:“能解析这些信息吗?”
“极其困难。”墨渊老实回答,“它们破碎、扭曲,如同被撕碎后又经过千万次揉搓的废纸。但……如果我们能建造一个更强大的信息接收和过滤阵列,或许能从中筛选出一些有规律的片段,拼凑出附近虚空的大致‘地图’或近期发生的事件。”
这个想法与荆青冥不谋而合。他需要的是对环境的认知,而非盲目地派遣斥候去送死。
“需要什么材料?”
“主要是对能量和信息敏感的介质,以及一个强大的运算核心。”墨渊列出清单,“介质方面,幽影花的花瓣和根系或许可以,它们本身就能与虚无海交互。运算核心……则需要能处理海量杂乱数据的能力。”
运算核心……荆青冥想到了银流。水银生命体其思维本质就是高度并行和流动的信息处理。而星辉,其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或许能帮助筛选信息。
“银流,星辉,你们协助墨渊,构建这个‘虚空回响侦测阵列’。”荆青冥下令,“所需幽影花材料,优先供应。”
“遵命,主宰/尊上。”两人领命。这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个深入了解这片虚无海法则的机会。
接下来的时间,前哨站的大部分资源都倾斜到了这个项目上。墨渊带领团队,在转化核心旁边,利用幽影花的特殊材质,构建起一个形如巨大海葵的复杂装置。银流将自身的一部分液态金属融入装置主体,作为信息传导和处理的神经网络。星辉则悬浮在装置顶端,以其独特的感知,引导装置调整接收频率,努力捕捉那些虚无缥缈的“回响”。
荆青冥亲自坐镇,以生灭权柄稳定装置运行时的能量波动,防止其过载或被虚无海同化。
过程充满了失败和挫折。装置多次因为信息流过于混乱而濒临崩溃,银流的分身险些被杂乱的数据流污染,星辉也数次因感知到某些充满毁灭意味的残留印记而精神受创。
但每一次失败,都带来一丝进展。他们逐渐学会了如何过滤掉那些毫无意义的“噪音”,如何识别出代表能量流动的“波纹”,如何解读那些短暂存在的“空间褶皱”印记。
七日后,侦测阵列发出了第一次有意义的信号。
那是一段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波动印记,并非能量,而更像是一种……“足迹”。一种庞大、冰冷、带着绝对秩序感的存在,在距离前哨站并非遥不可及的虚空中掠过所留下的痕迹。痕迹很新,似乎是不久前才发生的。
“这种气息……”星辉的声音带着一丝本能的战栗,“很像……‘光噬族’,但又有些不同。更加……有序,更加冰冷,没有那种纯粹的吞噬欲望,反而像是一种……巡逻?”
“巡逻?”遗尘谷主脸色一变,“难道这虚无海中,还存在类似‘巡界者’那样的秩序维护力量?还是说,是光噬族的某种变体或更高阶的存在?”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未知的、具备秩序性的强大存在,其威胁可能比混乱的光噬族更大。如果是敌非友,以目前前哨站的实力,根本无法抗衡。
“能追踪这个‘足迹’的来源或去向吗?”荆青冥冷静地问道。
墨渊操作着装置,摇了摇头:“痕迹太淡,而且对方似乎有意识地在抹除痕迹,只能判断大致方向,无法精确定位。但可以确定的是,它活动的区域,似乎围绕着某个相对‘稳定’的虚空点。”
稳定的虚空点?在充满混乱和湮灭的虚无海中,一个稳定的点,往往意味着特殊的存在——可能是一个未被完全吞噬的位面残骸,一个自然形成的虚空奇观,或者……是某个强大存在的巢穴或据点。
风险与机遇并存。那个稳定点,可能蕴含着丰富的资源,可能是了解这片虚无海的关键,也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荆青冥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
“银流,分离出一个小型侦察单元,携带幽影花种子作为信标,向那个稳定点的方向进行短程、谨慎的探索。一旦发现不可控风险,立即撤回。”
“是,主宰。”银流的身躯一阵蠕动,分离出一团拳头大小的液态金属球,球体表面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这已是目前风险最低的探索方案。
液态金属球悄无声息地滑出万枯壁垒,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它将在银流的主体意识远程操控下,依靠内置的幽影花种子微弱的定位信号,如同盲人探路般,向着未知的稳定点方向缓缓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