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号角自王城内传来,率先涌出的并非彩幡仪仗,而是两列玄甲覆面的武士。铁靴踏地,闷响如雷,在汉白玉地面上劈开一道森严通道。
一名身着玄色绣金蟠龙纹锦袍的年轻男子,在一众文武官员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颜色比常人略浅,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的质感,顾盼之间,却无端令人感到一股寒意,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并未乘坐车驾,步履从容,所过之处,两侧重甲武士皆以拳击胸,甲叶铿锵,以示绝对敬畏。此人正是西域太子赫连齐。
少将军翻身下马,按剑前行数步,双方在距彼此十步之遥时停下。西域太子赫连齐的目光在少将军身上停留片刻,掠过他肩甲上未拭尽的征尘,声音清越:“小王,赫连齐,奉父王之命,在此恭迎大齐天使。将军远来辛苦。”
“太子殿下亲迎,外臣愧不敢当。”少将军抱拳还礼,敛去眼中的复杂,他抬眼,目光沉静地迎上对方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镇西将军桑旸。奉我朝天子之命,特来递交国书,愿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共保边陲安宁。”
赫连齐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竟主动上前,虚扶住少将军的手臂,笑意在日光下漾开,却未及眼底:“将军快免此礼。”他指尖离甲冑尚有寸许,只带起一阵冰冷的香风,“汝之来意,便是西域之春风。这份国书,重于千金。”
说罢,他侧身目光在队伍中停留一瞬,眼中看不出丝毫情绪,声音却放得轻缓:“将军车马劳顿,小王已命人将驿馆洒扫妥当,还请稍作休憩,解去风尘。”他顿了顿,望向少将军,眸中映出对方盔缨的残影,“今夜宫中将略备薄酒,小王与父王当亲执杯盏,为将军洗尘。愿以此城灯火,映照两国盟约之华章。”
少将军神色未动,只将抱拳的手又抬了三分,言辞恭谨却带着武将特有的沉稳力道:“殿下盛情,外臣感怀。既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
赫连齐微微颔首,玄色广袖在空中拂过一道优雅的弧,转身时额间那枚深蓝琉璃额饰折射出的幽光,与城门上那些金箔的芒彩短暂交缠。他不再多言,只向身侧一名着绛紫官服的近臣略一抬手,那官员立即躬身,自袖中取出一卷以金线封缄的薄笺,双手奉予紧随其后的客省使罗萨。
赫连齐的身影在一众官员簇拥下缓步远去,仪态从容,仿佛方才那一番热忱言辞只是日光下浮动的蜃影。
客省使罗萨双手接过金笺,不敢怠慢,迅速扫过其上数行朱砂小字,随即脸上堆起殷切却不过分谄媚的笑,趋步上前,对少将军深深一揖:“下官罗萨,奉太子令谕,”他略略举了举手中金笺,以示凭证,“为贵使安排下榻事宜。珩馆已连夜洒扫,冰镇瓜果与兰汤皆已备妥,专候将军驾临。”
少将军静立片刻,目光掠过太子渐远的背影。风过处,城楼檐角金铃轻响,送来一缕遥远模糊的乐音,甜腻如蜜,却无端让人心生寒意。
“有劳。”他终于开口,声音如雪落银湖,纹丝不漾。随即抬手一挥,一众轻骑沉默地随着他,踏入了那片被琉璃与黄金,切割得光影破碎的城门阴影之中。ru2029
u2029客省使,本文中是西域外交接待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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