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奕辰接过药汤一饮而尽,温热的药力滋养着几近枯竭的经脉,脸色这才好转几分。
“师父,我想问您一件事。”他放下碗,认真看着黄蓉,“您当年……真的只是偶然救下我的吗?”
黄蓉身体一僵。
“或者说……”江奕辰缓缓道,“是母亲提前安排好的?”
长久的沉默。
晨风吹过,招魂幡哗啦作响。
“是。”黄蓉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辰月姐姐提前三个月就预感到辰家将有大劫。她来找我,不仅是托付你,更是……交代了一件事。”
她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玉佩呈弯月形,通体乳白,内部封印着一滴金色的血液。
“这是‘辰月血佩’,辰月姐姐用最后三成血脉本源凝练而成。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觉醒了血脉,要我将此佩交给你。”
黄蓉将玉佩放在江奕辰掌心:“她还说……当你拿到这块玉佩时,就意味着,辰家最大的秘密,该由你来继承了。”
江奕辰握紧玉佩,玉佩触手温热,仿佛还残留着母亲的体温。他将神识探入,顿时,海量的信息涌入——
那是辰家传承万年的《辰月医经》完整版,比真武宫收藏的残卷多出三倍内容;是辰家独有的“星命推演术”核心法门;还有……母亲留下的一段影像。
影像中,辰月温柔地笑着,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奕辰,我的孩子,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娘已经不在了。但不要悲伤,娘从未后悔生下你。”
“辰家的血脉,是荣耀,也是诅咒。你能觉醒血脉,说明你已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但娘要告诉你——真相,远比你以为的更加沉重。”
“圣殿要开启天门,不是为了飞升上界,而是为了……迎接‘上界清洗者’降临。他们会将下界所有生灵炼化成‘血丹’,用来供养上界的某个存在。”
“而你,因为拥有神品血脉,会成为他们最重要的‘主药’。”
“所以,你必须变强,强到足以对抗圣殿,强到足以……斩断天门。”
辰月的影像开始模糊,她的声音变得急促:
“记住,三大至宝中,天命碑是预言,星辰剑是杀伐,辰月镜是……钥匙。只有集齐三宝,才能找到封印天门的‘第四件至宝’。”
“你父亲去找了,但可能已经……”
影像戛然而止。
玉佩中的信息耗尽,化作普通的玉石,再无异样。
江奕辰握紧玉佩,指节发白。
真相,果然比想象的更加残酷。
上界清洗者、血丹、主药……每一个词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奕辰。”黄蓉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你若想放弃,现在还来得及。师父可以带你离开古武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
“不。”江奕辰摇头,眼中金色星芒如火焰燃烧,“我不能逃。”
他站起身,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
“辰家十万冤魂在看着我,古武界亿万生灵的命运系于我身。若我逃了,谁去斩天门?谁去挡清洗?”
“可是……”
“师父。”江奕辰转身,对黄蓉深深一拜,“感谢您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接下来的路,可能很危险,可能会死。但……我必须走下去。”
黄蓉泪流满面,却最终咬牙点头:“好,师父陪你一起。”
“不。”江奕辰拒绝,“您要留在真武宫,稳住后方。龙啸天只是开始,诛星殿、圣殿、甚至上界清洗者……他们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古武界需要有人坐镇,需要有人……为我们守住最后的退路。”
他看着黄蓉,眼中闪过温柔:“师父,您已经为辰家付出太多了。接下来的血与火,该由我这个辰家后人……来承受了。”
黄蓉还想说什么,但江奕辰已转身,大步走向山下。
晨光中,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单薄,却笔直如剑。
仿佛在告诉这个世界:
辰家的血,还未流干。
辰家的魂,还未散尽。
辰家的剑……终将斩破这漫漫长夜。
黄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最终擦干眼泪,转身走向真武宫大殿。
既然弟子要战,那她就为他……铺平一切道路。
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因为她是他的师父。
也是……辰月托付的人。
晨钟再次响起,惊起山间飞鸟。
而一场席卷九天十地的风暴,已悄然掀起了第一片浪涛。
江奕辰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山时,衣冠冢的阴影中,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穿着星辰长袍,眉心有一轮金色弯月印记。
他望着江奕辰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欣慰,也闪过深深的忧虑。
“孩子,路已经给你铺好了。”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为父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身影缓缓消散,如晨雾般不留痕迹。
只有冢前的招魂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仿佛在诉说着:
有些真相,比死亡更沉重。
有些道路,比地狱更艰险。
但总有人……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