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微不可闻、却仿佛能直接穿透肉体、作用于灵魂最深处的清冷颤音,悄然响起,并未扩散,反而如同有生命的灵蛇,缠绕在她指尖,随即又悄然隐没。
这并非演奏,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缓解内心焦虑的下意识动作,又或者,是在以琴音为媒介,进行着某种极其精微的探测与共鸣。
她已经在此处徘徊了数日。
从接到鸢九可能遇险,最后踪迹指向西极的模糊讯息开始,她便不惜代价、动用一切手段与关系,一路追索而来。
依靠着与鸢九之间那源自师徒传承与特殊契约的,最后一点微弱却坚韧的血脉与灵魂感应,再结合她沿途搜集的那些或明显或隐蔽的战斗痕迹、能量残留、空间波动等蛛丝马迹。
最终,所有线索都不约而同地、令人心悸地,指向了眼前这片大陆西极的生命禁区。
幽冥渊。
这个结论,让即便是见惯风浪,修为通玄的“断弦琴痴”花拾月,心中也不由得沉了下去。
幽冥渊的赫赫凶名,绝非虚传。
那是连她这等层次的强者,都需要谨慎对待、甚至不愿轻易涉足的绝地。
更麻烦的是,此地浓郁到近乎化液,且性质独特的幽冥死气,对于绝大多数的元神探测、追踪秘法、乃至血脉感应,都有着极强的干扰。
这让她无法精准定位鸢九在渊内的具体情况,甚至无法完全确定她是否真的进入了其中,还是仅仅在附近遇险。
因此,她不敢贸然深入。
只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入口外围,反复地、耐心地探查、推演。
试图从那些狂暴紊乱的死气流、时强时弱的魂啸、以及岩壁上可能留下的细微痕迹中,找到一丝安全进入的路径,或者确认鸢九生死下落的更确切证据。
数日下来,收获寥寥。
焦虑,如同无声的藤蔓,在她心中越缠越紧。
就在花拾月心焦如焚,担忧徒儿安危的焦虑几乎要压倒理智,让她不顾幽冥渊的恐怖凶名、准备强行闯入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之时。
她前方,那片原本只是被罡风卷动着、缓缓流淌的浓郁幽冥死气与昏暗空气,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石子的平静湖面,毫无征兆地,微微荡漾了一下。
涟漪无声,却清晰可辨。
紧接着,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从这荡漾的幽冥死气与阴影中直接凝结而出,又像是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此刻才从隐匿状态中显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面前十丈之外。
不远不近,正好是一个既能清晰观察彼此,又留有足够反应与缓冲距离的位置。
来人穿着最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灰色麻布衣袍,样式普通,毫无纹饰,与这片绝地的荒芜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于其中。
面容平凡无奇,五官没有任何突出之处,肤色带着一丝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属于那种见过即忘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