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她心悸的是,一缕阴冷黏腻的凋零之意,竟沿着琴音与真气的连结悄然反噬,如毒藤般缠绕而上。
她只觉气血渐凝,四肢百骸隐隐传来枯朽般的脆弱感,仿佛生命力正被某种无形之物悄然吮吸、剥蚀。
就在那股凋零死意即将渗入心脉的刹那。
铮!
怀中古琴骤然自主清鸣,一股澎湃如春潮破冰的生机自弦间迸发,温润而浩荡,顷刻间与那侵蚀之力悍然相撞。
道源「自然」。
生死二气在她经络中激烈交锋,花拾月闷哼一声,连退七步,足下砖石尽数碎裂。
怀中古琴不住低颤,余音袅袅,似哀鸣,又似生生不息的回响。
而数十步外,白宸早已踉跄退开,所过之处溅开一地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单膝重重跪地,以绝念长刀深深插入岩面,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鲜血自唇角不断淌落,在他襟前染开大片暗红,气息更是紊乱如风中之烛。
乾坤阴阳镜悬于身前,流光屏障虽挡住了大半法则冲击,然而“天地同悲”的力量仍如无形之刺,狠狠扎入灵府。
刹那间,无数被深埋的苦痛记忆翻涌而上,撕扯神志。
灵府深处,心魔借此震荡疯狂反扑,几乎将幽冥魂玉此前镇下的封印冲击得支离破碎。
可即便如此,他缓缓抬起头,染血的额发下,那双猩红瞳孔依旧沉静如寒渊,直直望向花拾月。
眸底未见涣散,唯有经血火淬炼过的战意,在剧痛与混乱中燃烧。
“呵……不愧是……‘断弦琴痴’。”
白宸染血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扣住绝念刀柄,借力一寸寸支起身形。
他站得很慢,每一步都伴着细微的颤抖,鲜血混着沙尘从唇边不断滴落,在脚边绽开暗红的花。
道源已现。
他知道,方才那撼动生死的交锋,不过只是这场死战的序章。
可灵府深处,心魔正借着震荡疯狂啃噬壁垒,意识在灵府中明灭不定。
还能压多久?
白宸握刀的手背青筋隆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或许下一刻,那道猩红便会彻底吞没理智。
但他只是抬起眼,看向远处那道抱琴而立的身影,齿间碾碎了一声低哑的笑。
“来……继续。”
花拾月指抚琴弦,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
天地同悲之力直击神魂,纵有法宝隔绝真气,那份勾连七戚、蚀骨焚心的法则侵蚀却断难尽挡。
她能清晰感知到,眼前之人灵府内正经历着何等惨烈的厮杀。
心魔借势反扑,幽冥魂玉的镇封之力在其意识海中明灭摇曳,如风中残烛。
寻常灵者受此一击,纵没有神智溃散,失去战斗力,也必道心崩裂,沦为只知嘶嚎的躯壳。
可他却将所有的翻腾与嘶吼,死死锁在了那副染血的躯壳之下。
甚至,又一次握紧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