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此刻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成为点燃情绪的引信。
她只是将周身那淡青色的真气护罩维持在一个最基础的程度,同时以自身清冷的心境,试图为周围提供一丝微弱的、稳定的锚点。
但很快,尝试收束心绪的过程,让他们立刻意识到,事情远比预想的更为诡异和棘手。
那些从他们每个人体内持续渗出的灰白色雾气,并未因为众人竭力收敛心神而停止或减少。
相反,它们离开身体后,并未像寻常水汽般自然消散在浓雾里,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意志的牵引,开始在半空中缓缓流动、汇聚。
如同百川归海,丝丝缕缕的雾气从七人身上飘离,向着众人中央那片略显空旷的黑色岩地上空聚集。
它们无声地交织、盘旋、融合,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精通编织技艺的巨手在暗中操控。
雾气越聚越多,浓度越来越高,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丈、悬浮于离地约一人高处的巨大镜面。
这面镜子完全由那诡异的灰白雾气构成,边缘不断蠕动、模糊,与周围的浓雾藕断丝连。
镜面并非平滑,而是如同被微风吹拂的湖面,持续不断地微微荡漾、波动,透出一种虚幻而不真实的感觉。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面雾气水镜,并未倒映出下方任何一个人的身影,也没有映出周围废墟的轮廓。
镜面之内,是一片混沌流动的灰白,其间闪烁着无数破碎的、跳跃的、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
白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面诡异水镜中的画面碎片所吸引。
那画面极其短暂,可能只有一两秒钟,却异常清晰,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脑海。
画面中,是他自己。
但那绝非他平日的样子。
双目猩红如血,眼神空洞而暴虐,周身缭绕着近乎实质的、粘稠如墨的杀气与绝望。
他正手持聆殇,施展出那九劫殇华的第四劫:命断。
刀锋所指,是一只庞大如山、狰狞可怖的石像鬼心脏部位。
画面就此定格、破碎。
然而,就是这惊鸿一瞥,却如同往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心湖中,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识海深处,那被拼命压制的魔障,仿佛受到了画面中那极致杀戮与黑暗情绪的疯狂刺激,骤然发出了无声却震彻灵魂的咆哮。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失控的躁动与渴望,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击着他的意志壁垒。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彻底释放、想要沉溺于那种破碎而黑暗、完全摒弃理智、只凭最原始杀戮本能行事的状态的冲动。
白宸瞬间明白,画面中的那个自己,正是心魔彻底释放、自身意识即将被吞噬湮灭的前兆。
那一刀命断若真的斩下,斩断的恐怕不只是敌人的生机,更是他自己最后维系清明的枷锁。
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