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水镜给每个人浮现出的画面都不一致后,众人将自己看到的画面一一说出。
江子彻所见的画面,充满了牺牲与绝地反击的悲壮。
他以自身崩毁为代价,施展出同归于尽般的禁术,冻结了三个强大的、未知的敌人。
这同样指向了未来可能遭遇的、需要有人付出惨重代价才能化解的绝境。
至此,七人所见的碎片画面全部呈现完毕。
浓雾笼罩的废墟边缘,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凝。
没有一个画面是令人安心的。
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些由雾气水镜投射出的、光怪陆离却又直指人心的碎片。
震惊、疑惑、不安、甚至一丝隐隐的寒意,在无声中弥漫。
这些画面,究竟意味着什么?
最初,众人倾向于认为,这只是挖掘并放大了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恐惧重伤、恐惧死亡、恐惧牺牲、恐惧失控、恐惧失去重要之人……这些解释,对应白宸、花拾月、江子彻、温如玉、鸢九的画面,似乎都说得通。
但很快,这个推论出现了明显的矛盾。
夜何与鸢九所见的画面,便显得格格不入。
夜何看到的,是与白宸的镜像以更完美的配合反制了他们。
这更像是一种对自身能力极限的挑战、对默契这一基石的质疑,其中固然有挫败与不安,但恐惧的色彩并不浓烈,更谈不上直接的生命威胁。
鸢九看到的,则是白宸为了保护她而受伤。
这画面中蕴含着担忧与后怕,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被珍视、被保护的温暖,其核心情绪并非纯粹的恐惧,反而掺杂着其他复杂的情感。
如果水镜仅仅映照“恐惧”,为何这两人的画面如此不同?
难道他们的内心,就完全没有对死亡、重伤等最本源恐惧的投影吗?
这显然不合常理。
这矛盾,如同一根刺,扎在众人心头。
白宸的眼神越发沉静,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或许……我们想错了方向。这水镜映照的,未必只是恐惧本身。”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水镜映照的,可能是每个人内心最在意、最执着、也因此最害怕失去或出错的东西。”
“对夜何而言,与我的默契配合,能够大幅增加我们的战斗力,不容有失。对鸢九而言……”他顿了顿,没有深说下去,“……被保护与安全,是她所在意的。”
“对我、花拾月前辈、千殇、如玉、子彻……”白宸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冰冷,“我们所见的,则是这种在意或执着一旦被打破、或被推向极端后,可能产生的最坏后果——入魔、陨落、牺牲、反噬、毁灭。”
“它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警告我们内心最脆弱的环节。或者更直接地说……”
白宸抬起眼,看向那依旧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雾气水镜,“它在为我们揭示,在这片所谓的炼心幻境中,我们各自最大的心障与破绽会是什么。以及,当我们被这些心障操控、或破绽被利用时,可能会导向怎样灾难性的结局。”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背脊生寒。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水镜就不仅仅是一面映照恐惧的镜子,而更像是一份……来自古老试炼的、残酷而精准的诊断与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