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眸里，映着廊下的灯火，也映着他的轮廓。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白宸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夜何那张妖孽般的面容，倒映着那双永远沉静、永远守护在他身侧的黑宝石般的眼眸。
白宸轻轻地笑了。
夜何看着那个笑，那双向来没有波澜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冰面下悄然流过的一缕暖意。
白宸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夜空。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对了。”
夜何默默地听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在把你从魔族带出来的时候……”白宸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星辰上，“我曾答应魔祖一件事。”
夜何的眉梢微微一动。
白宸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如常，“要……带你去一趟……天之涯。”
夜何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之涯。
那个传说中隐藏在云雾尽头的秘境。
八大元素精灵栖居的禁地。
也是谢言之自断一臂，为白宸取得那一株让他觉醒九霄刀骨的云骸葬天草的地方。
魔祖曾在那里……攫取过某种禁忌的力量吗？
还是失去过什么？
夜何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的是，魔祖让白宸带他去那里，绝不仅仅是去看看那么简单，也非游山玩水那般单纯。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向身侧的白宸。
那人仍仰望着墨色的天穹，神色淡如止水。
可夜何明白，白宸应下的事，纵是刀山火海，也定会赴约。
哪怕天之涯深处，蛰伏着不可名状的凶险。
哪怕……
夜何默然片刻。
“他让我带你去天之涯，却没说让你去做什么。”这时，白宸望着夜空，轻轻地道，“不过，我想我也大概猜到了……总不会是害你。”
夜何闻言，微微垂眸，颔首轻点。
“好。”
仍是一个字。
却在这冷冽的尾音里，悄然渗入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软。
白宸终于侧首，目光再度落于他身上。
夜何对上他的目光，那双向来没有感情的黑宝石的眼眸里，此刻没有询问，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于理所当然的信任。
天之涯也好，九幽地也罢。
你让我去，我便去。
白宸望着那双眼睛，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就这么定了。”
他轻声道，嗓音里难得漾开一丝难得的慵懒，像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力道，“等我闭关结束，咱们就去那天之涯。”
夜何没有应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夜风仍自流淌，星光仍自倾泻。
身后，那扇门内隐约漏出江子彻的嚷嚷，混着鸢九的笑语，像一炉暖炭，在寒夜里噼啪作响。
而门外，两道身影如剑如盾，静静伫立，守着这一室烟火，也守着彼此间那份无需宣之于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