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魂无声嘶吼,在血雾中穿梭游弋,它们的目光空洞而怨毒,死死盯着闯入者。
尸骸堆积如山,那是「杀戮」道源斩杀的强者遗骸,每一具都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姿态。
鲜血汇聚成河,在脚下缓缓流淌,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河面上漂浮着破碎的兵器与残缺的铠甲。
这里超越生死界限,隔绝一切外力干涉,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变得缓慢。
这是血色领域最极致的体现,是白宸用自己的生命与元神构筑的囚笼。
唯有其中一方彻底消亡,这场杀戮方能停息。
万妖之主的身形,被生生截停在半空,距离鸢九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却如同隔着天堑。
他望着脚下那片正在急速蔓延的猩红空间,里面无数怨魂用空洞眼眸死死盯着他,望着那尸山血海之间缓缓走来的身影,那双狭长的紫金色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凝重。
那是一个少年。
浑身浴血,遍体鳞伤,仿佛刚从地狱中爬出。
他的左臂缠着被鲜血浸透的绷带,绷带下隐约可见白骨,右腿每走一步都在微微颤抖,膝盖处的伤口已经撕裂,鲜血顺着小腿流下,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苍白得如同死人,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显然是从极度的虚弱中强行苏醒。
可他那双眼眸,此刻正燃烧着猩红的光芒,如同两团永不熄灭的鬼火,在血雾中格外刺目。
那是「杀戮」道源的猩红,是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后退半步的疯狂,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白宸。
夜何带着他从王城离开后,便一路不停地来到前线战场。
他在夜何怀里昏迷了整整一日,鬼血在经脉中奔涌,修复着破碎的内脏与断裂的骨骼,让他的伤势没有性命之忧,却也还没有彻底愈合。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心跳都像是重锤敲击,让他头晕目眩。
他和夜何两人暗中观察着这里发生的一切,隐藏在战场的阴影中,如同两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对方毕竟是两名九重天强者,白宸也不至于真的让鸢尾独自冒险,为了苦肉计搭上性命。
他的本意是等,等一个最关键的契机,等一个足以扭转战局,却又不会让自己白白牺牲的瞬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正面战胜九重天强者。
或者说……七重天巅峰与九重天强者的区别,就如蜉蝣见青天,萤火比皓月,云泥之别,天地之差。
在常人看来,这是十死无生的局面,是自寻死路的疯狂。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鸢九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他答应花拾月的约定,是在幽冥巢穴中,那位师父将弟子托付给他时的郑重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