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又一步。
鲜血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蜿蜒的痕迹,像是一条猩红的蛇,在灰暗的战场上爬行。
碎石嵌入伤口,砂砾摩擦着破损的皮肤,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楚,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指尖终于触到了一块碎片。
那碎片曾经温润,此刻却冰冷刺骨。
他颤抖着将它拢到掌心,仿佛怕用力会捏碎它,又怕松手会失去它。
一块又一块,他将那些散落在血泊与碎石间的碎片一片一片拾起,捧在满是鲜血的双手之中。
那动作无比的小心翼翼,笨拙而虔诚,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冰冷的骨片,而是世间最珍贵的、失而复得的宝物。
他的手指在颤抖,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与碎片上沾染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手环的,哪些是他的。
可他的双手颤抖得太厉害了。
那些碎片太滑,太碎,太脆弱。
它们从他颤抖的指缝间滑落,跌进血泊,发出细微的、令人心碎的“叮当”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哭泣。
他低下头,望着那些再次散落的碎片,望着那些再也拼凑不回的残骸,眼眶泛红,喉结剧烈地滚动,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泪。
不是不想哭,而是痛到极致,悲到极致,连流泪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只是跪在那里,捧着那捧染血的碎片,浑身剧烈地颤抖,像是一头受伤的幼兽,在寒夜里失去了最后的巢穴。
就在这时,一只脚,踩上了他的手。
“咔嚓。”
那只脚穿着妖纹战靴,靴底沾满了泥土与血迹,沉重如山。
它精准地踩在白宸正在拾取碎片的手背上,然后,缓缓用力。
白宸的身形猛然僵住。
剧痛从手背传来,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像是枯枝在暴风雪中折断。
那只脚的主人似乎很享受这种碾磨的快感,脚踝微微转动,将白宸的手掌死死钉在地面上,与那些尖锐的碎片摩擦。
他缓缓抬起头。
视线穿过散乱的发丝,穿过血色的迷雾,对上了万妖之主那双狭长的眼眸。
万妖之主站在那里,浑身浴血,胸口处有一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腹部的恐怖刀痕,那是绝刀虚影留下的创伤。
金色的妖血不断从伤口中渗出,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的气息也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妖力涣散,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可他依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阴鸷与怨毒,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扭曲的快意。
“可惜……”万妖之主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与深深的恨意,“你师父再强,也不过是一道虚影。他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
话音未落,他的脚掌缓缓用力,碾着白宸的手指。
咯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