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他的左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肘关节处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裸露在外,上面还挂着几缕血丝。
右腿的膝盖处更是惨不忍睹,半月板碎裂,白骨外露,周围的肌肉组织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显然是在战斗中受到了重创。
胸口那道被万妖之主利爪留下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鲜血,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带出一股新的血流,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是那种长期失血后的惨白,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嘴唇毫无血色,干裂起皮,微微张着,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膛的起伏细微得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夜何的身形从战场上骤然抽离。
那一瞬间,他正与裂天兽尊缠斗至最激烈的时刻,君夜已经递到了对方面前,只要再进一寸,就能刺穿那头畜生的咽喉。
可他不管不顾地强行收刀,任由反噬的真气在经脉中冲撞,不顾身后那足以致命的、裂天兽尊反手拍来的巨爪,转身便朝着那道倒下的身影冲去。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快到鸢尾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替他挡下裂天兽尊的反扑。
可裂天兽尊也没有追击。
那头以凶残暴虐着称的兽族之主,此刻竟然也愣住了。
他保持着挥爪的姿势,巨大的兽瞳中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违背常理的异象。
夜何跪在白宸身边,双膝重重砸在碎石与血泊混杂的地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伸出手,那双杀伐无数后依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的是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用力稍大,就会让这具残破的躯壳彻底崩解。
白宸靠在他怀里,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微微睁开眼。
那双曾经在战斗中燃烧着猩红火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此刻已经恢复了漆黑的颜色。
可那黑色,却无比涣散,瞳孔已经无法聚焦,只是茫然、无意识地望着天空,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
他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摩擦着,含着血沫,口齿不清地吐出一个字。
“哥……”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只是风中的一缕游丝,只是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丝意识在虚无中的回响。
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他还活着。
在这个唯有其中一方彻底消亡方能停息的永恒战场,在这个以命相搏、不死不休的绝命之地,活下来的人,是他。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都望着那道倒在夜何怀中的身影,那个浑身浴血、遍体鳞伤、千疮百孔、却依旧还有微弱气息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