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何看见白宸低垂眉眼,一言不发的模样,气极,摔门而出,留下白宸一人在房内,但不消片刻,却又带着天青石髓回去了。
白宸依旧坐在床上,姿势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这半个时辰里他从未动过。
低垂着眉眼,咬住下唇,掌心捧着那些碎裂的残片,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守着最后一点与过去有关的念想。
听到门响,他的耳廓微微一动,像是一只受惊的幼兽,却没有抬头。
他不敢抬头,怕看到夜何眼中的失望,怕看到他转身再走,怕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只剩下那些碎片,和满室的寂静。
夜何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蜷缩的身影。
所有的怒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道身影太瘦了,瘦得肩胛骨在单薄的寝衣下清晰可见。
那道身影也太孤单了。
孤单得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想起那个在魔族不起眼角落里瑟瑟发抖,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的少年。
他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从怀中取出锦盒,将那块看似寻常的灰白石头丢在白宸身边的被褥上。
那动作没好气到了极点,带着几分粗暴,几分赌气,可那石头落下的位置,却精准得正好挨着白宸的手边,不偏不倚,近到一伸手就能触及。
“吃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依旧冷硬,仿佛还在生气,仿佛刚才摔门而出的怒火还未平息。
但他即便再生气,又怎么能,让这个因为绝刀的消散而心情郁结的家伙独自面对所有的情绪。
又怎么能,让他在元神受损的情况下,还要独自承受失去师父的悲痛。
白宸微微一怔,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块约人头大小、通体灰白、布满裂纹的混沌母石,表面粗糙得像是被风沙侵蚀了千万年,裂开的缝隙中,却隐约可见一团乳白色中泛着五彩霞光的膏状灵液,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一般。
每一丝波纹都折射出不同的颜色,时而如晨曦初露的金红,时而如雨后彩虹的绚烂,时而如月下清辉的银蓝,仿佛将天地间最美的光影一同搅碎、融合、沉淀后凝成的精华。
竟是天青石髓。
传说女娲补天所用之石遗留的精华,历经万载岁月方能凝结成形,可修补一切元神创伤,甚至能重塑被彻底抹杀的元神。
钦天监将其视为镇殿之宝,初代监正之后,再无人舍得动用。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默默地泛起涟漪。
不是为这天青石髓的珍贵,不是为这传说级至宝的价值连城,而是为丢天青石髓的人。
明明气得摔门而出,却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撑不过,便巴巴地跑了回来。
明明气得不想看他,却还记得他元神受损需要这天青石髓,记得比自己的事情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