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虹口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绒布,只有零星的灯火如困兽的眼。
特高课总部大楼三层的机关长办公室,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外界的黑暗与室内的光亮彻底隔绝。
土肥原贤二脱去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军裤,坐进宽大的皮椅里。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清酒,瓷瓶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小野寺信彦站在办公桌前,军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静静的等待着。
此时,距离岩井家的晚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在商议结束后,小野寺就跟随土肥圆一起离开了岩井公馆,然后一起回到了特高科总部。
“坐!”
土肥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野寺依言坐下,却没有靠背,依旧保持着上半身的挺直。
“今晚的事……”
土肥原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你怎么看?”
问题很模糊,但小野寺知道对方在问什么。
“机关长阁下,关于那一成利润的事情,我要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感谢。”
他站起身,深深鞠躬,角度精准地控制在四十五度。
“那一成,不仅仅是钱,更是您对我的信任。”
土肥原没有让他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弯曲的脊背。
几秒钟后,才缓缓开口。
“起来说话。说说看,为什么这个计划,你是先告诉岩井次官,而不是直接报给我?”
终于来了。
小野寺直起身,却没有坐回椅子,而是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事情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平稳,冷静应对。
“上周四,岩井次官召我去他下榻的饭店,询问审计工作的进展。我按照惯例汇报了水电公司账目上的疑点,包括设备采购溢价和关联交易。”
他顿了顿,观察土肥原的表情。
那张圆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像鹰隼般盯着他。
“当时,岩井次官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这些疑点是真的,会造成什么影响?’我回答说,可能会影响华中地区的电力供应,进而影响前线作战。”
“然后他说……”
小野寺刻意模仿岩井健太郎那种平缓却带有压迫感的语调。
“‘小野寺君,你只看到了军事影响,却没有看到经济和政治的影响。住友财阀在华中经营多年,如果他们的代表出事,整个产业链都会震动。而震动,就意味着机会。’”
土肥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继续说!”
“是。当时岩井次官拿出地图,开始分析华中地区的产业布局。他说,战争不仅是枪炮的较量,更是资源和经济的较量。谁控制了经济命脉,谁就掌握了这片土地的真正权力。”
小野寺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被“启发”后的兴奋感。
“他问我,想不想做一番真正的大事业?不是抓几个贪污犯,而是参与重建整个华中经济秩序。我当时……确实被这个想法震撼了。”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羞愧。
“说实话,机关长阁下,我虽然在特高课工作,但对经济和商业一窍不通。岩井次官说的那些产业链、供应链、资本运作……我大多听不懂。”
“所以,当他问我有什么想法时,我只能把特高课掌握的一些情报拿出来。”
“比如我们掌握的走私网络,比如‘迦勒底基金会’在东南亚的活动。”
土肥原终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