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的书柜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小野寺是个聪明人!”
岩井健太郎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
“他知道,岩井家需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而是一把能开疆拓土的刀。而一把好刀,需要足够丰厚的报酬,也需要握刀之人的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英一,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这门婚事吗?真的只是因为美和子喜欢他?”
岩井英一没有回答,等待兄长说下去。
“因为小野寺信彦身上,有岩井家最缺的东西——军方的根基,以及在黑暗中行动的能力。”
岩井健太郎转过身,眼神在炉火映照下闪烁着锐利的光。
“我们岩井家,从祖父那一代开始经商。明治维新,父亲富有远见,送我们去读书……然后,你进入外务省,我则进入农林省,后转入商工省。”
“这么多年,我们岩井家从最初一介平民,成长到现在这一步,可以说颇为不易。”
“若是没有意外……岩井家,估计也到此为止了。我们在东京那些华族和军阀眼里,永远都是‘书生’、‘官僚’,成不了真正的大气候。”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压抑多年的不甘。
“但申海不一样。这里是帝国在新征服土地上建立新秩序的前沿。谁在这里站稳脚跟,谁就掌握了未来二十年帝国对华政策的发言权。”
岩井英一的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驻沪副总领事,他太清楚这座城市的潜力了。
不仅是经济上的——虽然它确实是远东第一港,更是政治上的。
谁控制了申海,谁就控制了整个华中地区的咽喉。
“小野寺的计划,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岩井健太郎走回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姿态。
“美和子作为‘亲善大使’,站在台前,可以为我们争取民心——至少是表面上的合法性。正人从东京南下,接管那些被整顿出来的产业,成为我们在经济领域的代言人。而你我……”
他看向弟弟。
“你在外务省,掌握着特务机关的活动经费审批权。我在商工省,负责整个华中地区的经济统制。再加上小野寺在特高课的内部配合……”
他没有说完,但岩井英一已经完全明白了。
三者合一,申海就是岩井家的天下。
不,不仅仅是申海。
如果这个模式成功,完全可以复制到华中其他城市,甚至将来可能占领的华南、华北地区。
“可是,土肥原那边……”
岩井英一仍有顾虑。
“土肥原贤二是个聪明人。”
岩井健太郎淡淡道。
“他今晚提出那个分配方案,就是在试探,也是在拉拢。他给小野寺一成利润,是想让他记住,谁才是他真正的靠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但他不明白的是,有些忠诚,不是靠利益能买到的。小野寺信彦已经被家族抛弃,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是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家族归属。而这个,只有岩井家能给他。”
岩井英一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什么。
“兄长,小野寺提到‘迦勒底基金会’……这个组织,我们真的要和他们合作?那可是和‘陈家’关系密切的。”
“正因为和‘陈家’关系密切,才要合作。”
岩井健太郎的回答出人意料。
“英一,你在中国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国家,有时候和敌人做生意,比和朋友做生意更安全。”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档案夹,翻开其中一页。
“这是外务省情报课对‘迦勒底基金会’的分析报告。这个组织表面上是个国际慈善机构,实际上是一个横跨欧亚的资本网络。他们不在乎政治立场,只在乎利益。”
他将档案推到弟弟面前。
“你看这里——从去年到现在,他们同时向国统区和满洲国提供了大量的物资。今年三月,他们又在香港同时和英国殖民政府、日本商社、山城方面的代表会谈。”
“虽然换了一个皮肤,借助了其他所谓的公司甚至是私人的渠道,可只要深入调查就能发现,那些公司和个人背后,就是‘迦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