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无声地开了。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闪身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推着一辆医用推车,上面堆着床单和杂物。
为首的那个三十出头,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反手把门关上,快步走到床边,从上到下打量了林远山一遍。
“能走吗?”
“能!”
林远山掀开被子,指着铐在病床上的手铐。
“这个……”
“钥匙在这!”
那人取出钥匙,将手铐打开,然后从推车上取出一套叠好的白大褂,扔给他。
“换上,快!”
林远山接过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另一个人已经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雨还在下。
楼下那条小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老孙,外面情况怎么样?”
“暂时安全。但巡逻队二十分钟一班,我们只有十五分钟。”
林远山穿好白大褂,把眼镜戴上。
为首那人从推车上拿起一块病历夹,递给他。
“拿着。低着头,跟在我后面。如果有人问,你是新来的实习生,今晚跟我值夜班。记住,不要抬头,不要说话。”
林远山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那人转向另一个。
“老孙,你走消防通道,到后门接应。如果我们五分钟内没到,你就撤,不要等。”
“明白!”
老孙点点头,无声地拉开后窗,翻了出去。
雨水打在他身上,瞬间淋湿了半边衣服。
但他只是轻轻一跃,就消失在夜色里。
那人转身,拉开病房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惨白的灯光照着长长的通道,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护士站的值班人员打哈欠的声音。
至于原本应该守在门外的两名日本士兵,此时正在休息室吃夜宵呢。
所以,他们只需要避开外面的巡逻队,就可以顺利逃出去。
“走!”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很轻,被窗外的雨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
林远山低着头,跟在后面。
他的心跳得像打鼓,手心全是汗。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随时可能踩出什么动静来。
楼梯口到了。
那人侧身闪进去,林远山紧随其后。
楼梯间里更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放大了无数倍。
一楼。
后门。
老孙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改锥,警惕地盯着门外的雨幕。
“没人!”
那人点点头,推开后门。
雨哗啦啦地倾泻下来,打在脸上生疼。
三人冲进雨里,沿着小巷狂奔。
雨水灌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几次差点摔倒。
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回头。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出现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打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朝他们招手。
“快!”
三人冲过去,钻进车里。
车门“砰”地关上。
轿车发动,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大片水花,驶入沉沉的夜色。
林远山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浸透了全身。
他的左肩隐隐作痛,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老孙在后座检查他的伤口,撕开绷带看了看,松了口气。
“没事,伤口没裂开。”
林远山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林远山同志,欢迎归队。”
林远山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见一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温和。
像父亲看着犯错的孩子。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