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了!
日军机枪手调整方向,弹雨扫过来,打得战壕边缘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再来!”
又是两发。
这次准了。
炮弹直接在机枪阵地上炸开,那挺九二式被掀翻,机枪手和副手被炸飞,尸体滚下山坡。
但日军的迫击炮也响了。
炮弹从山下的方向飞来,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国军阵地上。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泥土和碎石被炸上天空,又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一个机枪手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身体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副手扑过去,把机枪拖过来,继续打。
天越来越亮。
东方的山脊线上,云层被染成了橘红色,像烧红的铁。
第一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万家岭上。
金色的光芒,暖洋洋的照在那些趴在山坡上的尸体上,照在那些蜷缩在战壕里的伤兵身上,照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上。
周志凯靠在战壕壁上,看着那片光发呆。
他的眼睛被硝烟熏得发红,脸上全是灰土和血痂,嘴唇干裂得像旱地。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烟——那是昨晚出发前塞进去的,皱巴巴的,烟纸都折了。
把烟叼在嘴里,掏出火柴盒,划了一下,没着。
又划一下,还是没着。
手抖得太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柴盒攥紧,第三下,着了。
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血泥,指节上破了皮,露出里面的嫩肉。
他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里袅袅升起,很快被山风吹散。
“营长。”
身边的通信兵小声问。
“咱们能守住吗?”
周志凯看了他一眼。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嘴唇上还长着绒毛,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被硝烟熏得黢黑,只有眼白是白的。
“能!”
他把烟递过去。
“抽一口?”
通信兵摇摇头,又点点头,接过烟,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周志凯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多抽几口就习惯了。”
他回头看着山下的血肉地狱。
“跟打仗一样。”
通信兵又吸了一口,这次没呛,把烟递回来。
周志凯接过,抽了最后一口,把烟蒂按灭在泥土里。
山下,日军已经稳住了阵脚。
散兵坑连成了战壕,机枪掩体用沙袋垒起来了,迫击炮阵地也建好了。
他看见那些土黄色的身影在山坡上蠕动,像一群蚂蚁。
有人在搬运弹药箱,有人在挖交通壕,有人在架铁丝网。
天亮了,偷袭的优势没了。
接下来是硬仗。
周志凯把空烟盒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通信兵。”
“到!”
“去告诉营部,三营还剩多少人,还能不能打。”
“是!”
通信兵猫着腰,沿着战壕跑远了。
周志凯重新把步枪架在战壕边缘,眼睛贴着准星,瞄准山下那个正在指挥的日军军官。
那人站在散兵坑后面,手里举着军刀,朝山上指指点点。
距离大约四百米。
风向偏左,湿度大,子弹会偏右下。
他把准星往左上角挪了一点,手指搭上扳机,慢慢呼气。
呼到一半,屏住。
击发。
砰!
四百米外,那个军官身体猛地一震,军刀脱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倒下去。
旁边的日本兵立刻卧倒,有人朝这边开枪,子弹打偏了,从他头顶飞过。
周志凯缩回战壕,拉动枪栓,弹壳跳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泥土里。
他把新子弹推上膛,重新架好枪。
山下,日军的迫击炮又开始打了。
炮弹的尖啸一声接一声,像死神的哨音。
他闭上眼睛,等。
轰!
炮弹在战壕前面炸开,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睁开眼睛,继续瞄准。
狗日的小鬼子……
去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