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日军的第二轮进攻又开始了。
这一次不是正面冲锋,是迫击炮洗地。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把战壕炸得一截一截地塌。
泥土、碎石、弹片,混在一起往下掉,把人埋了半截。
周志凯趴在战壕底,双手抱着头,等炮停。
炮声刚停,鬼子的冲锋号就响了。
他从泥土里爬起来,抖掉身上的土,抓起步枪。
战壕里,三营的战士们也迅速爬起来,有的满脸是血,有的少了胳膊,有的还在咳嗽,但都坚守在阵地上,没有一个逃跑,没有一个退缩。
“打!”
子弹又泼了出去。
井出放下望远镜,手指在战壕边缘敲了敲。
第二次进攻又被击退了。
他的士兵在山坡上丢了几十具尸体,连支那军的第一道战壕都没摸到。
那些德式机枪的火力太猛了,他的步兵根本抬不起头。
“联队长,侦察兵回来了。”
副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那条小路——能走。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但能绕到支那军侧翼。”
井出的眼睛亮了一下。
“派一个中队去……不,派两个,从那里摸上去,打掉他们的机枪阵地。”
“可是联队长,那条路太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
井出打断他的话。
“正面强攻打不下来,就必须从侧面找突破口。这是命令。”
副官立正敬礼,转身跑了。
井出重新举起望远镜,盯着对面的山头。
他看不见那条小路,但他能想象——他的士兵正攀着岩石、抓着藤蔓,在陡峭的山脊上艰难地爬行。
即便那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索姆河战役”,已经证明了在没有装甲力量的前提下,盲目朝机枪阵地冲锋,就是自杀。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把山岭晒得发烫。
周志凯靠在战壕壁上,啃着压缩饼干。
饼干硬得像石头,要用唾沫泡软了才能咽下去。
但比起过去,现在的待遇已经不知道要好多少了,至少有东西吃,不至于饿着肚子打仗。
一边啃着不知道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压缩饼干,一边死死的盯着山下。
别说,这饼干居然还有糖。
距离上一次进攻,鬼子已经安静了快一个小时。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营长!”
旁边的老兵凑过来,递给他一壶水。
“喝口水,润润嗓子。”
周志凯接过水壶,灌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皮囊的腥味。
“操,这里面你灌了什么?”
“嘿嘿……之前被子弹开了洞,就用皮夹子随便缝了一下!”
“算了,能喝就行!”
周志凯把水壶递回去,重新把步枪架在战壕上。
山下,鬼子的阵地上忽然热闹起来。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迫击炮的炮管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们要来了。”
周志凯低声说。
话音未落,炮弹就落下来了。
与此同时,雷鸣谷西侧,那条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小路上,两个中队的日军正像蚂蚁一样攀爬。
路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脚底下是松动的碎石,踩上去就往下滑。
一个士兵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后面的人伸手去抓,没抓住。
那人尖叫着坠入深谷,声音在山壁间回荡,很久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