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另一个念头立刻冒出来——那些德式机枪,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情报,那些在黑夜中枪枪毙命的神秘射手……
总感觉,似曾相识。
底层的士兵不清楚,可高层对于“陈家”的大名,却是记忆犹新,绝对不会忘记。
正是在“陈家”的支持下,曾经不堪一击的支那军队,才变得那么强大恐怖,甚至在火力上还超过了帝国的军队。
天终于亮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艰难地挤出来,照在那些被炮火削平的山头上,照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照在那些还在蠕动的伤兵身上。
血浸透了泥土,在低洼处汇成暗红色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薛月站在观察所里,一夜没有合眼。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烟灰,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吴逸志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
他知道师座现在不需要茶,需要的是战报。
“五十八师来报,正面日军今早没有再发起大规模进攻,正在加固工事,转入防御。”
他小心翼翼地说,像怕惊动什么。
“九十师报告,雷鸣谷方向发现日军小股部队在向东南移动,可能是侦察兵。一四〇师在扁担山与日军对峙,双方都没有动手。预备第六师已经进入指定位置,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薛月没有说话。
他举着望远镜,视野在山岭间缓缓移动。
他看见那些被炸成废墟的阵地,看见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看见那些蜷缩在战壕里的士兵——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靠在战壕壁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他也看见日军的阵地上也在动,有人在搬运弹药箱,有人在挖新的战壕,有人在用担架抬伤员。
双方都在喘气,都在等,等谁先撑不住。
当战斗双方的实力相差不大,比拼的就是士兵的个人意志。
“日军没有进攻,是因为他们也在等。”
薛月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等补给,等援军,等飞机。”
吴逸志心里一紧。
“那我们的合围……”
“来得及!”
薛月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万家岭东南方向的一片山地。
“预备第九师、第二十五军,昨夜已经从德安出发,最迟今天下午就能抵达指定位置。第一四一师、第一四二师正在向万家岭北面移动,明天拂晓前可以完成对日军的包围。”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冈村宁次想用第一〇六师团做诱饵,把我们引出来,然后一口吃掉。但他没想到,这支诱饵咬住了钩子,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吴逸志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忽然明白了师座的自信从何而来。
不是他的兵更能打,不是他的阵地更坚固,是那个叫“陈家”的人,在冈村宁次的棋盘上,提前埋下了一颗看不见的棋子。
“接下来,就看陈家,能否拖住冈村宁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