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后退,他的计划就前功尽弃,江城会战还会继续拖下去。
消耗战,日军绝对比不过中国。
而且,现在已经是九月,马上就要入冬了。
沼田离开。
指挥部里只剩下冈村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看着万家岭那片被红蓝箭头包围的山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第一〇六师团虽然是特设师团,战斗力不如常设师团,但两万三千人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果被薛月吃掉,整个江城会战的南线就崩了,到时候他有何面目去见畑俊六大将。
但他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增援了。
第六师团在田家镇被打残了,正在黄陂休整;第九师团在瑞昌方向与支那军对峙,抽不出身;第二十七师团在修水北岸,被川军死死缠住;第一〇一师团在星子,伤亡太大,已经转入防御。
他把能用的部队都用了,能打的牌都打了,唯独剩下一支新编成的、没有实战经验的师团。
用这支师团做诱饵,是他最大的冒险,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上午九时,万家岭上空响起了沉闷的引擎声。
四架日军九七式轻型轰炸机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像四只饥饿的秃鹫,在山岭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俯冲下来。
炸弹从弹舱里脱落,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在国军阵地后方炸开。
泥土、碎石、弹片混在一起,像暴雨一样倾泻下来,炸起一团团黑烟。
两架轰炸机投完弹,拉起机头,转向东南方向飞去。
另外两架还在盘旋,似乎在寻找更有价值的目标。
但万家岭是山区,山头一个挨一个,沟壑纵横交错,从天上往下看,分不清哪里是阵地,哪里是山沟,哪里是树林。
炸弹投下去,大半落在荒山上,炸断几棵松树,炸飞几块岩石,仅此而已。
有一枚炸弹落在五十八师后方的一个小村庄里,炸塌了几间民房,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还有一枚偏离得更远,落在雷鸣谷的深涧里,连响声都被山壁吞没了。
日军显然也意识到了轰炸效果不佳。
两架轰炸机又盘旋了一圈,胡乱投下几枚炸弹,然后拉起机头,向九江方向飞去。
但就在它们转向的瞬间,侧翼的山坡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枪声。
那不是普通步枪的声音,是重机枪,是大口径重机枪。
M2勃朗宁大口径重机枪——那是陈轩从美国搞来的最新装备,原本部署在侧翼高地上,用来封锁日军的迂回路线。
现在,枪口对准了天空。
十二点七毫米的穿甲弹像一条条火鞭,抽打在最后一架轰炸机的机身上。
飞机猛地一震,左翼根部炸开一团火花,浓烟从引擎里冒出来。
飞行员试图拉起机头,但飞机已经不听使唤了,歪歪扭扭地朝山沟里栽去,撞在山壁上,炸成一团火球。
另外三架轰炸机加速逃离,很快消失在云层后面。
山坡上,国军士兵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枪,只知道它能打飞机,只知道它打下了一架日本飞机。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战场上击落敌人的飞机,也是他们第一次觉得,这场仗,有赢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