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共有五艘船,满载着弹药、粮食和药品,是第十一军司令部紧急调拨给第一〇六师团的补给。
两艘炮艇在前面开道,船上架着机枪,水兵们紧张地盯着江面。
一个多月来,长江上的水雷已经炸沉了十几艘运输船。
那些水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有的漂在水面,有的沉在水底,有的伪装成浮木,有的伪装成渔网。
扫雷艇天天在江面上转,扫掉一批,又来一批,永远扫不干净。
船队驶过马当要塞时,领航的炮艇忽然减速,信号兵挥动旗帜,示意后面的船只注意。
前方的江面上,漂着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浮木,又像水雷。
炮艇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水兵用长竿戳了戳,那些东西纹丝不动,是水雷。
轰——!
第一声爆炸从船队尾部传来,一艘运输船被炸开一个大洞,江水灌进去,船身开始倾斜。
水兵们惊慌地跑向船舷,有人放下救生艇,有人跳进江里。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响起,又有两艘运输船中雷。
炮艇调头想回去救援,但江面上的水雷太多了,像一群看不见的鳄鱼,潜伏在水下,随时准备咬上一口。
船队开始转向,想退回马当要塞,但江水太急,船身太重,调头谈何容易。
第三艘运输船又中雷了,这一次爆炸更猛烈,整艘船从中间断裂,货物和尸体一起沉入江底。
炮艇终于放弃了救援,掉头向下游驶去,很快消失在江面的雾气里。
剩下两艘受伤的运输船漂在江面上,像两具还在喘气的尸体,等着被江水吞没。
不一会,一些小船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来到日本运输船沉没的地方。
消息传到九江时,冈村宁次正在吃午饭。
一碗米饭,一条咸鱼,一碗味噌汤。
他放下筷子,看着那份电报,很久没有说话。
“命令海军,加强对长江航道的巡逻。”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通知第一〇六师团,补给暂时无法送达,让他们就地筹措物资。”
沼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地筹措,就是抢。
抢粮食,抢牲口,抢一切能抢的东西。
但中国老百姓的粮食早被抢光了,牲口早被征光了,还能抢什么?
冈村也知道。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第一〇六师团两万三千人,每天要吃掉几十吨粮食,消耗几百吨弹药。
没有补给,他们撑不过三天。
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等,等飞机炸出一条路,等运输船突破封锁,等那支被困在山岭里的师团,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些还在冒烟的阵地上,照在那些被炸成废墟的村庄上,照在那些干涸的稻田上。
同岩井公正人一样,他也想知道——
这场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大东亚共荣,何时才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打断了冈村宁次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