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外春雨斜斜织着,冷润的风卷着湿意钻过窗缝,落在殿内微凉的金砖上,晕开细碎的水痕。
苏沅拢了拢玄色镶银边的外袍,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案上微凉的玉质镇纸,案头摊着半卷未批完的奏折,墨香混着雨气,添了几分清寂。
“殿下,谢公子在外殿求见。”如意轻步进来,青绿色的侍女服沾了些雨珠,声音放得极轻。
她是原主自幼带在身边的心腹,跟着沈昭历经朝堂风雨,性子沉稳妥帖,眼底满是对自家公主的敬畏与忠心。
苏沅抬眸,睫羽上似染了层薄凉的水汽,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脑海里已然将谢家的境遇捋得清明。
谢家世代书香,风骨清峻,历来秉持中立之道,不攀附藩王不依附世家,只一心效忠皇室,可正是这份不偏不倚,反倒成了崔卢两家的眼中钉。
崔卢皆是百年望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势力盘根错节,素来觊觎皇权,早不满沈昭摄政的铁血压制,更容不得谢家这般不站队的清流碍眼。
两家暗中联手,借漕运案构陷谢家贪墨,削了谢太傅的官职,抄没半数家产,又暗中施压,断了谢家仕途门路。
短短两月,昔日煊赫的书香世家便落得孤立无援、风雨飘摇的境地。
而谢辞,年少成名,弱冠之年便高中状元,才名满京华,风骨卓然,本该有锦绣前程,却因家族遭难,一夜从云端跌落泥沼。
原剧情里,他走投无路,放下所有尊严主动求见长公主,甘愿做她帐下男宠,以此换取谢家喘息之机。
他天资卓绝,隐忍狠厉,沈昭亦惜才,将他留在身边悉心培养。
后来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暗刃,替她斩除异己,搅动朝堂风云。
苏沅眸色微沉,指尖停在镇纸上。
这般惊才绝艳又隐忍果决的人,困于男宠之名实在可惜。
他该是出鞘的利剑,而非笼中雀。
若能诚心招揽,悉心任用,往后定是护佑皇权、稳固朝堂的得力臂膀,远比做个仅供消遣的男宠更有价值。
“带他进来。”苏沅声音冷冽平稳,听不出情绪,指尖重新落回奏折上,目光却未聚焦,静待来人。
如意应声退下,片刻后,便领着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而入。
谢辞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墨发用一根素银簪束着,发梢还沾着些许雨珠,显是冒雨而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文人的温润,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隐忍,下颌线绷得极紧,唇色泛白,周身萦绕着一股落魄却不肯折腰的清劲。
进门后,他俯身跪地,动作利落却难掩僵硬,声音压得极低,“罪臣谢辞,叩见长公主殿下。”
雨声淅沥,殿内静得能听见他微促的呼吸声。
苏沅抬眸望去,视线落在他紧攥着衣摆的手上,指节泛白,青筋微凸,显然是忍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