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兵法为盾,攻城略地杀伐果决,硬是从绝境里杀出一条复国之路。
三个月前,京城破,旧朝的龙旗重新插上皇城之巅,姜武登基为帝,昭告天下。
庆功宴上,他亲手将象征着无上尊荣的长公主金印捧到她面前,眼底是翻涌的感激与不舍:“阿姐,这十年苦了你,往后我护你一世安稳荣华。”
可姜芜看着殿上觥筹交错,看着那些新贵脸上或谄媚或算计的神色,只觉得心口发闷。
十年战火,她见惯了生死离别,也看透了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那金印在她眼中不过是另一座困住人的牢笼。
她婉拒了弟弟的挽留,留下一纸书信,连夜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带着那只跟了她十年的药篓,离开了繁华喧嚣的京城。
一路向南,行至这片群山环绕的偏远小镇,在镇口租了间带小院的青瓦房,挂起“姜氏医馆”的木牌,成了这里唯一的女大夫。
此刻,苏沅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枫叶,指尖触到腕间系着的一根红绳。
那是十年前,她和姜武在逃亡路上,用庙里求来的红布撕成的,一人一根,如今绳结早已磨得光滑。
药篓里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远处传来几声鸡鸣,镇口的方向渐渐升起袅袅炊烟。
她弯腰,将刚采的野山参小心翼翼地放进药篓深处,起身时,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童声:“姜大夫!我娘的咳嗽又重了,你快去瞧瞧吧!”
苏沅回眸,看见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踮着脚朝她挥手。
她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应了一声,踩着晨露打湿的青石板,跟着她进了镇口那间矮矮的土坯房。
屋里的土灶上煨着红薯,暖融融的甜香混着淡淡的咳声飘出来。
妇人躺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土炕上,脸色泛着病后的苍白,看见苏沅进来,忙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姜大夫,你可算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咳得胸口微微起伏。
苏沅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指尖搭上她的腕脉,指尖的温度温和又稳定。
“别动,躺着就好。”她垂眸凝神片刻,又抬手掀开妇人的眼睑瞧了瞧,才从药篓里取出纸笔,写下一方止咳平喘的方子,“风寒入肺,没什么大碍,抓两副药煎了,早晚各一次,三日后便会好转。”
她怕妇人看不懂药方,又耐心地指着上面的字迹,一一叮嘱每种药材的煎制时间,连火候大小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末了,还从药篓里摸出几颗润肺的甘草糖,递给炕边眼巴巴望着的小姑娘,“给你含着玩,别多吃。”
小姑娘欢天喜地地接了,妇人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她攥着苏沅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姜大夫,你真是菩萨心肠!咱们这小镇子以前就两三家医馆,全是男大夫,我这妇道人家有些病症实在羞于启齿。”
“可不是嘛!”隔壁闻声凑过来的大婶也搭了话,手里还拎着刚蒸好的玉米,硬要塞给苏沅,“自打你三个月前来了,咱们镇上的女眷可高兴坏了,你医术好、性子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谁不喜欢?”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串门的邻里都纷纷附和。
有人说自家孩子夜里发烧,苏沅顶着大雨上门诊治;有人说她给穷苦人家看病,常常分文不取,只收一把自家种的青菜。
苏沅听着这些朴实的夸赞,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
她将妇人塞过来的诊金轻轻推回去,“嫂子家不容易,这钱就免了,等病好了给我送把新鲜的艾草就行。”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垂落的青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收拾药篓的动作从容又利落,眉眼间是洗尽铅华后的温润恬淡,与这小镇的烟火气融成了一幅最安稳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