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月海这个在二十年冤狱中都未曾垮掉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负伤的野兽。
当刘震雷的家门打开,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恨意,都在一瞬间被他死死压回了胸腔深处,脸上甚至堆起了学生见到恩师的纯粹笑容。
刘震雷已经不再年轻,鬓角染霜,开门时,他那个才几岁的小女儿正抱着他的腿。
吴月海的目光在那女孩天真的脸上一扫而过,笑容愈发真挚:“刘老师,我来看你了。”
他走进房间。
门关上的刹那,刘震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朝屋外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异样后,才彻底合上门。
他不知道,这张天罗地网早已收紧。
楼外,楼道,所有出口,都已被无声无息地封死。
指挥车内,齐岩石的眉头紧锁。
行动迟迟没有开始。
“他在用自己的女儿当挡箭牌。”齐岩石的声音冰冷。
屏幕上,刘震雷无论走到哪,都刻意让女儿保持在自己与吴月海之间,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屏障。
苏德倒抽一口凉气:“虎毒不食子,他怎么敢……”
“一个能将罪行隐藏二十年,还能娶妻生女、为人师表的杀人犯,你以为他心里还有人性?”齐岩石冷哼,“那道坎,他早就跨过去了。”
姜峰的目光同样锐利,他补充道:
“犯罪心理学有一种论断,当罪犯成功将罪恶合理化,并长期维持正常生活后,他对生命的漠视会内化。亲情,有时也会沦为他求生的工具。”
耳机里,吴月海听到了指挥部的判断。
齐岩石的指令清晰而简短:创造机会,分离孩子。
机会很快来了。
吴月海以倒茶为名,自然地靠近了刘震雷。
茶水递出的瞬间,他动了!
身形如电,吴月海没有扑向刘震雷,而是以一个极其强硬又无比轻柔的姿势,一把抱住那个小女孩,整个人顺势朝餐厅方向翻滚而去!
“吴月海你!”
刘震雷惊骇欲绝,刚要起身。
嘭!
一声巨响,大门被蛮力轰然破开!
“不准动!”
无数道红外线光点,瞬间将他全身锁定。
刘震雷的妻子尖叫着从厨房冲出,看到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了?你们抓错人了!我老公是大学的模范先锋,他是好人!”
“他是杀人犯!”
吴月海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二十年的恨意,他不知何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水果刀,刀尖颤抖着,指向刘震雷。
那头隐忍了二十年的野兽,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獠牙。
“我不是…我不是!”刘震雷面无人色,还在狡辩,“吴月海,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杀害燕高蕊!”
“我有说你杀的是谁吗!啊!”
吴月海听到这句话,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疯了一般朝刘震雷冲去。
幸好,身边的特警反应神速,死死架住了他,将已经瘫软如泥的刘震雷铐走。
当刘震雷被押上警车,吴月海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母亲和妹妹面前,他必须坚强。
可现在,仇人伏法,真相大白,那股支撑他二十年的气,瞬间泄了。
他想亲手复仇,但法律不允许。
无尽的痛苦、委屈、愤怒……所有负面情绪如山洪般将他淹没。
燕梵花坐在他身边,同样沉默,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仇人就在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比刀割还要痛苦。
姜峰走到两人面前。
“姜律师……我不甘心。”吴月海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姜峰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将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声音沉稳而有力:
“审判,不是为了让他死得痛快。”
“而是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代表人类秩序的最高殿堂里,剥夺他作为‘人’的资格。”
“那不只是一场审判,更是一场为你,为燕高蕊,为所有被他伤害的人,举办的追悼会。”
燕梵花和吴月海同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
“我们要做的,不是用暴力回应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