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深大前员工街区,在得知这些救护车是来免费救治大家的之后,彻底沸腾了!
那些重病的工友,是压在所有人心里的一块巨石。
现在,希望来了!
几乎所有能动的人,都自发地冲出家门,前来搭一把手。
在搬运过程中,姜峰才真正亲眼目睹了何为人间炼狱。
一间昏暗的屋子里,一个患有重度尘肺病的男人躺在床上,每一次呼吸都发出破风箱般“嗬嗬”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
他的脸因缺氧而涨成青紫色,脖子上青筋暴起,像在与无形的死神角力。
床上那发黄的棉被,印着一滩滩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死亡,对他们而言,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谢谢,谢谢你们救我爸爸!”
病人的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跪在地上,对着抬担架的人们泣不成声地磕头。
每到一户,姜法都会大声地向家属解释,这一切,都是尚品律所的姜峰律师为大家争取来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在这绝望的时刻,为他们带来了光。
“呕!”
在转运一个化学中毒的病人时,那人猛地一阵剧烈咳嗽,一口粘稠的黑血直接喷在了地上。
那触目惊心的颜色,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拳头瞬间攥紧。
“这帮该死的狗工厂!连最基本的劳保用品都不给我们买!得了病,就把我们像垃圾一样踢出来,一分钱工伤赔偿都没有!”
姜峰身边,一个年轻的志愿者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姜峰深吸了一口气,胸中一股无名火在燃烧。
眼前的惨状,比报告上的文字惨烈百倍!
这二百多人,若没有救治,这个冬天,他们一个都活不下来!
“畜生!真不是东西,呜呜呜……这帮吃人的畜生!”
李静一边抬着担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用尽了最恶毒的词汇咒骂着。
就连那些见惯了生死的医护人员,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刺激到了。
一位年长的医生扶着车门,气得浑身发抖。
“我行医四十年,从没见过如此集中的重症病患!难道在被发现之前,就打算让他们活生生烂死在家里吗?!”
惨烈的场面,拷问着每一个在场者的良心。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不治了!我不治了!这是绝症,花那个冤枉钱干啥!把钱留给我孙子上学!”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从担架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甚至用头去撞地面!
他以为这是家里人花钱请来的救护车。
为了不拖累后代,他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这样的一幕,在不同的角落接连上演。
这些在苦难中煎熬了一辈子的老人们,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的依然是自己的孩子。
姜峰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转向燕梵花,声音有些干涩:“这些人,就是曾经与你父亲一同打拼的员工吗?”
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赴死。
只为家人能活得轻松一点。
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又源于何等的绝望!
燕梵花早已泪流满面,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们都是最好的人……他们不该遭受这样的折磨……”
就在这时,姜法急匆匆地跑来。
“小花,快!好几个伯伯不相信是免费的,死活不肯上车,他们只信你的话,你快去跟大家解释一下!”
“嗯!”
燕梵花擦干眼泪,重重点头,开始在人群中奔走,用她那被所有人信任的声音,将这迟来的希望,亲口告诉每一位正在绝望中的叔叔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