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补了一点
与布洛妮娅交往已经一个月了。
虽然在交往前我们是平等的前后辈关系,但因为开始的方式太过糟糕,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失衡了——我居于下位,她居于上位。
为了纪念交往一个月,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吃顿浪漫的晚餐。偏偏这种日子,我却因为工作上的突发问题不得不加班。
工作时,手机铃声不断响起。
因为周围同事和上司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匆匆发了条“在忙,晚点联系”的消息,就关掉了铃声并调成静音。
结果,当我从焦头烂额的加班中解放出来时,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
我重新打开手机,铃声立刻疯狂地响了起来。
我有些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了电话。
「喂。」
「…终于接了。」电话那头传来她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突然有紧急工作…」我急忙解释。
「骗人。」她冷冷地打断,「你完全可以把工作拜托给新人吧?」
「不,我没骗你!是真的出了问题,我必须亲自处理…」
「借口我之后再听你说。你现在在哪里?」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刚离开公司。」
「你在那边等着。我去接你。」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唉…」
为什么本该是甜蜜的纪念日,我却要如此郁闷?我甚至想迁怒于这该死的加班。
挂断电话约30分钟后,她出现了,比平时打扮得更加精致漂亮,但眼神却像淬了冰。
「....抱歉。」我再次道歉。哈…最近道歉的次数格外多呢,明明在工作上我还是个挺强势的人。
「没事。」出乎意料地,她语气缓和下来,「你有工作吧。我才是,抱歉责备了你。」这句原谅的话让我大吃一惊,我本以为她肯定在盛怒之中。
「时间也不早了,去普通的餐厅可以吗?」我试探着问。
「我倒是无所谓,你没问题吗?」她反问。
「嗯。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可以。」我试图缓和气氛。
因为时间很晚,我们选了一家还在营业的、相对正式的餐厅,里面没什么人。
布洛妮娅点了牛排,我点了意大利面。
她真的没有生气吗?我们像平时一样聊着天,气氛甚至算得上平和。
可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我觉得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对了,凌澈。」她放下刀叉。
「嗯?」
「我们交往一个月了吧?」
「是啊。」
「但是今天,」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波澜,「你没有在约好的时间来,电话也打不通。我非常烦躁。」
我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心提了起来。
「所以接电话的时候我说了责备你的话,说完我就后悔了。」她继续说道。
「后悔…?」我有些不解。
「嗯。我确实很烦躁,但后来我意识到,」她用叉子慢条斯理地卷起我盘子里的一根意大利面,「我烦躁的对象并不是你。」
「那是什么意思…」我完全无法理解她的逻辑。
而她并没有卖关子,立刻给出了答案:
「为什么身为女朋友的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这么短,和你同一个职场的那些无关紧要的家伙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却更长呢?」
「那是因为…」我试图解释,心里却想着:那不是没办法的事吗?
「凌澈。」她灰粉色的眸子直视着我,平静的语调下藏着汹涌的暗流,「我好像不能接受自己不是你的一切第一。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想被你最爱,也想最爱你。」
事后回想起来,这句话本该成为我察觉她异常偏执的契机。
但那时被工作疲惫和愧疚感淹没的我,只觉得她有些过度嫉妒了。
「所以,」她抛出了炸弹般的提议,「我们同居吧?」
我完全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会不会太早了?我们才交往…」
「一点都不早!」这时,她第一次发出了流露出强烈感情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尖锐,「而且这不是请求。」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作为纪念日放鸽子的“补偿”,我被迫接受了同居。
我们解除了各自租住的公寓合同,合租了一间新的、相当豪华的公寓。
尽管她一直强调“价格很便宜,两个人分担根本不贵”——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种隐隐的不安笼罩着我。
她相当愉悦地规划着房间的布局,挑选着家具,而我则对突然降临的同居生活感到强烈的不安和无所适从。
现在回想起来,那才是我们关系走向深渊的最大转折点。
同居生活开始后,她的感情像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扭曲、黑暗。
有一次,一起在床上睡觉时,我突然感到尿意,为了不吵醒她,我蹑手蹑脚地起身去厕所。解决完问题,刚打开厕所门,赫然发现布洛妮娅沉默地站在昏暗的走廊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我吓了一跳,明明动作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了。
「难,难道布洛妮娅也想上厕所?」我下意识地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不是。」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是因为感觉不到你的温暖而醒来了。一想到凌澈要是就这样消失了该怎么办,我就过度呼吸,还开始想吐。所以想先去厕所看看,发现凌澈在就放心了。然后就没事了。」
昏暗中,她那双灰粉色的眼眸格外的明亮,却也异常的晦暗,闪烁着一种非理性的光芒。
老实说,这很可怕。
基本上在家的时候,她就像我的影子一样粘着我。我只有上厕所的时候能获得片刻独处,而且每次从厕所出来,毫无例外地,她都会在门口等着我。
说真的,这样的生活让我渐渐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也许是积攒了太多无处宣泄的压力,我不小心在关系较好的同事面前抱怨了一句“真想和女朋友保持点距离”。
那位同事听了之后,用一种明显错误的方式“关心”我,硬是把我带到了所谓的“女公关店”。
同事拍着我的肩膀说:“偶尔也接触一下女朋友以外的女孩子吧,放松放松。”
尽管我婉拒过,但最终半推半就地被拉了过去。现在想来,或许我内心深处也带着一丝想偷偷发泄、报复她的阴暗念头吧。
在那里,我变成了一个只会抱怨的恶客。
抱怨在家里总是被缠着,没有私人空间,静不下心来,等等等。
喝着酒,吐着苦水,完全就是个令人厌烦的客人。
我一边在心里感谢那些单方面听我抱怨的女孩子,一边也刻意和那些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热情的女孩子保持着明确的距离,反复强调着“保持距离”。
一番宣泄后,感觉舒畅了些,我和同事告别,提前离开了那里。
然而,当我回到公寓门口,却看到她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门神。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
「你去哪里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兴许是残留的酒精作祟,我浑浑噩噩地说出了真心话:
「女公关店...」
虽然我自认问心无愧,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女…公关店?」她先是露出一副难以置信、仿佛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表情,然后瞳孔骤然放大,里面所有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洞。
咚!
在我来得及感觉到生命危险之前,呼吸就猛地停止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脑勺和背部传来剧烈的冲击痛感。
「呃…!」我痛呼出声。
「对不起,凌澈。」她用一种极其低沉、仿佛从地狱传来的声音说道,掐着我喉咙和右手腕的手指像铁钳般收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强迫我重复,但我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的握力和臂力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女性。她死死掐着我的喉咙和右手腕,将我牢牢钉在墙上。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让我当时甚至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啊…呃…」我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不,你不用说。我也不想听。啊,嗯,我知道凌澈说了什么。」她异常冷静地、平淡地低语着,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是,掐着我喉咙的手却越来越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发誓。」她的声音如同寒冰,「再也不要和我以外的女人说话。」
这誓言简直强人所难!
在现代社会中,要完全不和异性说话几乎是不可能的。工作上不可避免地需要沟通,生活中也难免会有接触。
但在这种甚至能清晰预感到死亡的恐怖场面下,在窒息的边缘,我只得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答应声。
从那天起,布洛妮娅对我的束缚和控制达到了彻底、疯狂的地步。
我每天的行程都必须事无巨细地报备给她,如果去了预定之外的地方,她的电话和信息就会像催命符一样追来。更可怕的是,她还半强制地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只要我稍微和女性说上几句话,哪怕只是工作上的必要交流,等待我的就是冰冷刺骨的“惩罚”——可能是长时间的冷暴力,可能是歇斯底里的质问,也可能是更可怕的、无声的折磨。
我的身心不仅得不到丝毫休息,反而在日复一日的监控、猜疑和恐惧中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分手吧。」这是我人生中最需要勇气、也最绝望的一句话。
ーーーーーーー 记忆中响起了她撕心裂肺的恸哭声。
「快起来,到了。」
我好像做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
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