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夜路上显得格外突兀,如同李想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充满悲愤与疑虑的心。车子粗暴地停在杨楠公寓楼下,他几乎是摔门而出,攥着那串带着猫咪钥匙扣的钥匙,像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像握着一把开启痛苦回忆的钥匙。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再次映出他憔悴而紧绷的脸。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死死盯着镜中那双布满血丝、燃烧着某种偏执火焰的眼睛。他要找到答案,无论那答案是什么。
“叮。”
电梯门打开,熟悉的走廊,熟悉的那扇门。他曾无数次站在这里,带着期待、喜悦,或是疲惫一天后的放松。而今天,站在这里的,只有一个被掏空了所有温暖、只剩冰冷躯壳和炽热疑问的男人。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可闻。他推开门,一股熟悉而又令他心碎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那是杨楠常用的柑橘与白麝香混合的香水尾调,是她喜欢的洗衣液留下的淡淡阳光味道,或许还混合着她发丝的馨香,以及这个“家”独有的、两人共同生活过的温暖气息。
这气息曾是他疲惫时最向往的港湾,此刻却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切割着他早已破碎的心脏。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城市的微光,步履沉重地走进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一片死寂的空间。
客厅里,米白色的沙发上还随意搭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羊毛盖毯,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蜷缩着追剧时的轮廓。视线移向卧室虚掩的门,仿佛还能看到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赤脚跑出来扑进他怀里的样子。
餐桌一角,放着他们上周未喝完的半瓶红酒,旁边两只高脚杯静静立着,杯壁上还留有淡淡的唇印……每一个细节,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地尖叫着回忆,都在提醒他,那个鲜活的人,已经不在了。
沉痛像最粘稠的沥青,包裹着他,让他几乎窒息。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试图从这漫溢的回忆毒液中挣扎出来。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沉溺于痛苦,是为了寻找!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被击垮。
他强迫自己动起来,目光茫然地扫过房间。收拾?是的,警察说过,有些手续需要处理,遗物……也需要整理。可他从哪里开始?这满屋子都是她的痕迹,碰触任何一样东西,都像是在撕开尚未结痂的伤口。
他机械地走向卧室,仿佛那里是她气息最浓烈,也或许能留下最多线索的地方。推开虚掩的房门,空气中属于她的味道更清晰了。床铺有些凌乱,像是主人匆忙起身未曾整理,但这在周末懒散的早晨也常见。
他的目光掠过床铺,落在靠墙的白色衣柜上。那是杨楠的“领地”,里面挂满了她的衣裙,分门别类,整洁有序,她曾骄傲地向他展示过自己的收纳成果。
他走过去,拉开衣柜的移门。里面果然如他所料,悬挂的衣物按季节、颜色、种类排列得井井有条,连衣裙、衬衫、外套、裤子……依旧保持着主人生前的秩序感,只是少了那份鲜活气。他下意识地伸手,指尖拂过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那是他陪她买的,她曾说穿着很温暖。
目光下移,落在衣柜下方的几个抽屉上。最上面的抽屉,通常是放内衣裤和袜子的。他记得杨楠有小小的强迫症,连内衣都要叠放整齐,边角对齐。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那个抽屉。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眉头骤然蹙紧。
抽屉里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整齐。几件蕾丝文胸和内裤有些凌乱地堆叠在一起,边角外翻,甚至有一件浅色的丝质睡裙被揉成一团,塞在角落,与其他叠放相对整齐的衣物格格不入。
这绝不是杨楠的风格!她可能会因为急着出门而随手放一件外套在沙发上,但绝不会如此对待她珍视的、贴身的衣物,尤其是那件她颇为喜欢的睡裙。
“咦?” 李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一种细微的不安感迅速爬升。他蹲下身,更仔细地查看。抽屉里的衣物数量似乎没有明显减少,不像是遭了小偷翻找值钱物品的样子。他又看了看旁边悬挂的衣物,整齐如常,没有任何被翻动、拉扯的痕迹。
整个衣柜,甚至整个卧室,乍看之下都保持着杨楠生前的整洁模样,只有这个最私密的抽屉,出现了这种不协调的凌乱。
是杨楠自己弄乱的?可能在某个特别匆忙的早晨?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否定。杨楠的“匆忙”他见过,顶多是外套没挂好,鞋子没摆齐,绝不可能把内衣抽屉弄得一团糟,还把心爱的睡裙那样胡乱塞进去。
难道是……有人翻动过?
这个想法让他背脊一凉。他立刻站起身,更加警觉地环顾卧室。床铺的凌乱程度在正常范围,床头柜上的书、护肤品摆放有序,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他走过去打开,里面几件不算贵重但杨楠常戴的项链、耳环都在。
他又快步走到客厅,检查了电视柜抽屉、书柜、以及他认为可能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都没有明显被翻动的痕迹。
只有那个内衣抽屉。
为什么?如果真有人进来过,目标是什么?不是为了钱财(首饰等贵重物品未失),也不是大面积搜寻(其他地方整齐),却偏偏翻动了最私密的内衣抽屉?这不合常理。是寻找某种特定的小东西?还是……某种恶意的窥探与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