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隐秘的眼睛(2 / 2)

他必须查下去!这个黑色的装置,是关键的物证,也可能是致命的线索!他必须知道里面记录了什么,是谁安装了它,这一切,究竟隐藏着怎样丑恶的秘密!

与李想办公室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与惊惧不同,城市的另一处高档公寓里,是死水般的沉寂与冰冷入骨的恐惧。

孙欣没有起床。她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奢华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轻薄温暖的羽绒被,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阵阵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睁着眼睛,空洞地瞪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上面精致的花纹在清晨逐渐明亮的天光中清晰起来,却只让她感到一种浮华背后的虚无与窒息。

从凌晨开始,各种零碎的消息就通过同事、朋友、甚至公司内部隐晦的聊天群,像冰冷的雪花片一样飘进她的手机,最终拼凑出一个确凿无疑的残酷事实——杨楠,李想的未婚妻,真的死了。死于一场深夜的、单方面的车祸,初步调查指向酒后驾驶。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在她已经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起初是震惊和一种兔死狐悲般的物伤其类,但很快,更庞大、更黑暗的恐惧便如同粘稠的墨汁,将她彻底吞噬。

“杨楠真的死了?” 她无声地翕动嘴唇,声音干涩得发不出任何音节。尽管早有最坏的猜测,但当猜测被证实时,那种冲击依然猛烈得让她浑身发冷。

真的是意外吗?在酒店事件刚刚发生,李想被下药,自己任务失败的这个节骨眼上?在她刚刚“生病”离开,李想接到噩耗的这个巧合时间点?

不,她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在陈裕年的世界里,巧合往往是精心策划的必然。

“是不是陈裕年干的?” 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反复噬咬。陈裕年昨天在电话里那句轻描淡写的“扫清障碍”和“意外”,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血腥气。他那慵懒的、事不关己的语气,不是不知情,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甚至对“障碍”被清除感到满意的从容!

“他让我拆散杨楠和李想,任务没完成,所以他就……” 孙欣不敢再想下去,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她猛地侧身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陈裕年让她用“美人计”和离间计,破坏李想和杨楠的关系,从而打击李想,或者掌控杨楠的弱点。她失败了,而且因为李苗的介入,可能还引起了李想更深的警惕。

那么,对于陈裕年这样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直接“清除”掉杨楠这个“障碍”更简单有效的方法呢?既能重创李想,使其方寸大乱,又能彻底解决“李想女友”这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甚至可能借此进一步控制或威胁李想……

这个逻辑链,在陈裕年过往的行事风格映衬下,显得如此“合理”,合理到令人绝望。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孙欣,在这桩谋杀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虽然不是她动的手,但她是陈裕年的棋子,是执行“拆散”任务的前锋。任务的失败,是否间接促使陈裕年采取了更极端的措施?她是不是……也算帮凶?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他会杀人……我不知道……” 她在心里疯狂地为自己辩解,可这辩解苍白无力。她早就知道陈裕年是什么人,知道他为了利益可以毫无底线。她为他做过那么多“脏事”,虽然从未直接涉及人命。

而现在,血淋淋的现实可能就摆在了面前。杨楠,一个她从未直接接触、却鲜活存在的女人,可能因为陈裕年的命令,因为自己任务的“失败”,而惨死轮下!而李想,那个曾经在她醉酒时给予过善意和尊重的男人,一夜之间失去了挚爱和未出世的孩子!

强烈的负罪感和恐惧几乎要将她撕裂。她仿佛能看到李想悲痛欲绝的脸,能想象到他未来可能面临的崩溃和疯狂报复。

而她自己,被牢牢绑在陈裕年这艘罪恶的船上,下不来,也逃不掉。陈裕年昨天电话里的“别让我失望”,既是命令,也是警告。如果她不能“把握机会”,从悲痛的李想身上打开缺口,完成之前未竟的任务,那么,下一个“意外”会降临到谁头上?是她?还是她的家人?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光带,明亮得刺眼,却照不进她心底丝毫的暖意。

孙欣蜷缩在被子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报警?她没有任何证据,反而会立刻招致陈裕年毁灭性的报复。逃离?她能逃到哪里去?陈裕年的触角远比她想象的深。继续装作不知情,执行陈裕年的命令?那无异于在罪恶的深渊里越陷越深,也等于在已经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和冰冷绝望。床铺柔软,房间温暖奢华,她却感觉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坟墓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而那个她曾经视为“救赎”和“依靠”的男人,陈裕年,此刻在她心中,已与地狱的恶魔无异。

她睁着空洞的双眼,凝视着天花板,仿佛能透过那华丽的装饰,看到隐藏在背后的、冰冷而残酷的真相,以及自己那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