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晴盯着自己发出去的那条“节哀顺变,保重身体!”,指尖在冰凉的手机侧沿无意识地摩挲。
这条短信,斟酌了许久。太热情显得刻意,太冷淡又不符合基本的人情。最终选择了最稳妥、最公式化,也最不会出错的问候。
点击发送的瞬间,她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忐忑,仿佛投石入水,不知会激起怎样的涟漪,亦或只是沉入冰冷的深潭。
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试图将注意力拉回那份该死的市场报告,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沉默的黑色机身。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带着微妙的重量。他会回复吗?会怎么回复?是同样客套的感谢,还是……?
手机终于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韩晴几乎是立刻将它翻过来,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妆容精致却难掩复杂神色的脸。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加一个表情——“多谢关心!”,后面跟着一个拥抱的符号。
很简短,很克制。但韩晴的心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她了解李想,或者说,自以为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有所了解。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对人,尤其是对工作中并非特别亲近的同事,使用这种带有情感色彩符号的人。即使在公司群聊里,他也大多言简意赅,表情包都很少用。这个突兀的拥抱表情,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悲痛之墙上,偶然裂开的一道细小缝隙,泄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脆弱和……寻求慰藉的意味?
是因为打击太大,以至于下意识地抓住任何一点可能的暖意?还是说,在他此刻崩塌的世界里,她韩晴,这个平时与他偶有工作交集、甚至带着竞争意味的同僚,竟成了他潜意识里觉得可以稍微信任、或者说,不那么需要设防的对象?
这个认知让韩晴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有点酸涩,有点同情,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悸动。她想起之前几次接触,李想似乎对她并不反感,偶尔还会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言语间甚至有那么一点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
当时她只当是男人对漂亮女人的天然兴趣,或是他性格中不那么“技术宅”的一面,并巧妙地将这种氛围转化为完成陈裕年任务的便利。但现在,在如此情境下,这点过去的“暧昧”回忆,似乎被蒙上了一层别样的、微妙的色彩。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一个带着些许挑逗、又试图冲淡此刻沉重气氛的回复跃然而出:“怎么的?要不要我安慰安慰你?” 发送出去后,她抿了抿唇,意识到这话在此时此地,或许有些轻佻,但已无法撤回。她紧紧盯着屏幕,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李想办公室内,昏暗的台灯光线下。他看着韩晴发来的这条信息,心头那根紧绷的、浸满了悲痛和愤怒的弦,似乎被这带着几分熟悉调侃语气的话语,极轻微地拨动了一下。
很奇异的,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像在一片冰冷死寂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簇小小的、摇曳的、带着人间温度的火苗。尽管他知道这火苗可能并不纯粹,但此刻,他太冷了,冷到无法拒绝任何一点微弱的热源。
“我没事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复了这几个字,典型的男性硬撑式回答。但打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觉得无比苍白和虚假。他真的“没事”吗?不,他快要被压垮了。
巨大的悲伤,被背叛的愤怒,对未知阴谋的恐惧,以及对楠楠死因的强烈怀疑,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无人可以诉说。公司里的人,要么是真切的同情但无法理解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要么可能就是披着同情外衣的窥探者。至于其他朋友……这种事,如何启齿?
而韩晴……这个聪明、漂亮、偶尔会和他开些玩笑、似乎对他有些好感的女人,此刻隔着屏幕传来的这一点点看似随意的“慰问”和“调侃”,却意外地成了他情绪堤坝上一个细微的缺口。他需要一个出口,哪怕只是短暂地倾吐一点点,哪怕对方可能并不可完全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