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酒杯,目光坦然地看向李想,决定抛出一点无关痛痒的“实情”,以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说实话,我其实……早就猜到了。” 她微微一笑,带着点女人间的狡黠和自信。
“啊?” 李想果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我们真的没露什么马脚啊?” 他的追问里带着一丝不甘和好奇,仿佛想找出自己完美伪装中的破绽。
韩晴轻笑出声,那笑声在低沉的音乐中显得清脆而略带妩媚。“女人的第六感呗。” 她眨了眨眼,半真半假地说,“有时候,直觉比什么证据都准。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我虽然不是杨楠特别亲密的朋友,但毕竟同为公司中层,开会、活动总会碰到。你们俩……看对方的眼神,有时候是藏不住的。不是那种腻歪的眼神,就是……一种默契,一种只有彼此才懂的信号,旁人或许察觉不到,但稍微留心,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她的描述既具体又模糊,符合“旁观者清”的常理,也巧妙地避开了“早就知道”的具体时间点。
李想听完,怔了片刻,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哎……我还以为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天衣无缝呢。看来,还是太天真了。” 他的语气里有释然,有自嘲,也有一丝更深的疲惫——原来他们自以为是的秘密,在别人眼中或许早已不是秘密。这种认知,无形中加深了他对周遭环境的不信任感。
看着李想脸上那混合着悲伤、困惑和无奈的神情,听着他语气中对那段隐秘恋情的珍视和维护,韩晴心中那点被她刻意忽略的、对杨楠的羡慕,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她羡慕杨楠。羡慕她可以正大光明地拥有李想这样男人的爱。李想或许不是最有权势、最富有的,但他专业、专注,对感情认真甚至有些“轴”,会为了守护一段关系而小心翼翼,会在失去后痛不欲生。这种纯粹而深刻的情感,是韩晴在陈裕年身上从未感受过的,也是她在自己充满算计和交易的人生里,几乎不敢奢望的。
她自己呢?周旋于陈裕年这样的男人之间,用美貌、心机和身体换取资源和庇护,感情成了最廉价的筹码,也是最危险的软肋。她不是没有动过心,但对陈裕年,只有恐惧、依赖和利用;对其他男人,多是逢场作戏或利益交换。像李想和杨楠那样,仅仅因为相互吸引、彼此喜欢而走到一起,简简单单地规划未来,对她而言,仿佛是一个遥远而不真实的童话。
这份突然涌现的羡慕,让她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空虚。但很快,职业素养和求生本能便将这丝不该有的情绪狠狠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她是韩晴,是陈裕年安插在李想身边的“眼睛”,是来完成任务、窥探秘密、保全自己的。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杯中剩余的无酒精“午夜飞行”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让她更加清醒。她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带着理解和安慰的温柔笑容,仿佛刚才片刻的失神从未发生。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她语气轻柔,带着一种向前看的劝慰,“重要的是当下。李想,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公司那边……我会帮你留意着,有什么流言蜚语或者不对劲的地方,我会告诉你。”
她主动提出了“帮忙留意”,这既是对他刚才倾诉的回应,也是为自己后续的接近和观察铺平道路,更是向陈裕年证明她在“履行职责”。一石三鸟。
李想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她脸上的关切显得如此真切。酒精、悲痛、孤独,以及对真相的渴望,让他心中的天平再次向“或许可以稍微信任”倾斜了一点点。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谢谢你,韩晴。”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因这番关于秘密、直觉和承诺的对话,又贴近了一分。然而,在这看似逐渐升温的信任与暧昧之下,两人都心知肚明,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杨楠冰冷的死亡之谜,是陈裕年无形的操控之手,以及各自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算计与秘密。酒吧的爵士乐依然在流淌,如同这个夜晚,看似舒缓,内里却充满了不确定的变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