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燃烧的温存(2 / 2)

韩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轻颤,如同垂死的蝶翼。她不再试图推开他,也不再徒劳地纠正那个名字。内心深处,一个带着自嘲、悲凉和破罐破摔的声音轻轻响起:

“好吧……李想。就当是……可怜你,也可怜我自己。就这一晚……我就当一回你的‘楠楠’吧。”

这念头像是一道赦令,也像是一道将自己推向更深渊的咒语。她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权衡利弊,放弃了那些沉重的秘密和危险的任务。此刻,她只想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哪怕是偷来的、错位的温存里。

她抬起原本推拒的手,不再抵抗,而是迟疑地、然后坚定地环上了他的脖颈。她开始生涩地、却逐渐主动地回应他那个充满酒意和痛苦的吻。另一只手,摸索着,开始解自己上衣的纽扣。

这个主动的、迎合的动作,仿佛给恍惚中的李想注入了更强烈的信号。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急切,少了最初的粗暴,多了几分迷失中的探寻和索取。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一件件脱离身体,落在床边冰凉的地板上。

没有灯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勾勒出床上交叠身影模糊的轮廓。没有言语,只有压抑的喘息、交织的呼吸和皮肤相贴时细微的声响。韩晴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任由李想带着她,在酒精和悲伤酿造的混乱河流中沉浮。她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他有力的拥抱,他时而温柔时而急切的触碰,甚至他无意识滴落在她皮肤上的、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湿热。

这一刻,她不是陈裕年的眼线,不是那个精于算计的韩晴。她只是一个在黑夜中感到寒冷和孤独的女人,暂时栖息在一个同样孤独痛苦的男人怀里,用身体的交缠来麻痹灵魂的痛楚,用这短暂而炽热的错觉,来对抗现实无尽的冰冷和残酷。

不知过了多久,疾风骤雨般的激情终于渐渐平息。极致的疲惫和酒精的后劲如潮水般涌上,李想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沉重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最终陷入了深沉的、无知无觉的睡眠。手臂仍松松地环着怀里的温暖,眉头却不再紧蹙,仿佛在那短暂的迷失中,找到了片刻虚幻的安宁。

而韩晴,却早已了无睡意。

激情褪去,身体的疲惫还在,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那些被暂时遗忘和压抑的一切——李想父母的血仇、陈裕年的阴影、杨楠离奇的死亡、自己的怀孕、母亲日记里的秘密、今晚李想吐露的真相——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嶙峋礁石,冰冷而尖锐地重新浮现在意识的海面。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躺在李想的臂弯里,躺在他残留着体温和气息的被窝中。身体还依恋着方才的亲昵与温暖,心灵却已坠入冰窟。她侧过身,在黑暗中凝视着他沉睡的侧脸。没有了清醒时的痛苦和锐利,此刻的他看起来甚至有些脆弱和无害。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她的手臂,从最初的被动承受,变成了此刻主动的环抱。她轻轻挪动身体,更贴近他一些,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倾听那平稳有力的心跳。这个动作充满了眷恋,也充满了无尽的悲哀。

“李想……” 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指尖轻轻划过他坚实的臂膀。一种尖锐的、混合着渴望与绝望的痛楚,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你爱的人是我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如果他爱的人是她,如果她不是带着任务和秘密接近他,如果他们没有隔着这么多的阴谋、血仇和欺骗……该有多好。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他的温柔,可以分担他的痛苦,可以和他一起面对那些黑暗的往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他醉酒错认的迷梦里,偷得这片刻虚假的欢愉。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滚烫地渗入被单,消失不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了这错位的感情?是为了自己无法言说的秘密和身不由己的处境?还是为了这个沉睡中一无所知、命运多舛的男人?

她收紧手臂,更紧地搂住他,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存牢牢锁住,刻进记忆里。她知道,天亮之后,一切都会不同。酒精会散去,幻梦会醒来,他们必须重新戴上各自的面具,回到那个充满算计、危险和秘密的真实世界。今晚的一切,只会成为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一个深埋在心底的、带着苦涩和罪恶感的回忆。

但在此刻,在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韩晴放任自己沉溺在这偷来的温暖中。她闭上了眼睛,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抱,不再去想明天,不再去想陈裕年,不再去想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秘密。她只想就这样,和他一起,坠入这短暂的、虚幻的宁静里,哪怕只有这一夜。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灰白。漫漫长夜,终于快要过去。而黑夜中发生的一切,激情的、错误的、悲伤的、无奈的,都将被这即将到来的晨光,悄然掩埋,或是……催生出更加不可预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