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城市换上了霓虹编织的晚装。“回声”酒吧的招牌在夜色中氤氲着熟悉的暗红色光芒。韩晴特意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十分钟,踏着从容的步子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酒吧里的氛围与昨夜相似,低沉的爵士乐如同背景流淌的河水,灯光依旧昏暗暧昧,空气中混合着酒精、咖啡豆和淡淡木质香薰的味道。她的目光几乎没有搜寻,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个靠窗的卡座——昨晚同样的位置。
李想已经在那里了。他没有像昨晚那样颓然伏案,而是坐得笔直,面前放着一杯清水,几乎没有动过。
他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峻,眉头不自觉地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敲击,显然沉浸在某种深重的思绪里,与周围慵懒松弛的环境格格不入。
韩晴心头轻轻一动。他特意选了同样的位置,是在怀念昨晚,还是在强调某种延续性?这个细节让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昨夜残留的暖意和某种隐秘的期待,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间漾开细微的涟漪。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那抹微笑变得更加柔美迷人,然后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
“这么着急见我,” 她在李想对面的高脚凳上优雅落座,将手包放在一旁,单手托腮,眼波盈盈地望向他,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有什么事啊?该不会……是昨晚的酒还没醒透,想找我再喝一杯?” 她故意提起昨晚,想看看他的反应,也为自己预设的“暧昧剧本”拉开序幕。
李想的思绪被她的声音和存在感拉回。他转过脸,目光与她对上。韩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紧张、沉重,还有某种下定了决心的锐利,唯独没有她预期中的尴尬躲闪或情意绵绵。
他并没有接她关于“再喝一杯”的玩笑,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韩晴心里那点旖旎的猜测稍微凝滞了一下。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但开头的些许停顿暴露了他的紧张。
“韩晴,” 他叫了她的名字,而非往常工作场合的“韩总监”,这让她眉梢微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首先,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
来了。韩晴心里轻笑,果然是要为“酒后乱性”道歉。她好整以暇地听着,身体微微后靠,做出倾听的姿态,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柔美了些,仿佛在鼓励他说下去。
“我不该喝那么多酒,” 李想继续说着,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更不该……对你做了那样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最终用了比较模糊的“那样的事”,但双方都心知肚明指的是什么。他的表情严肃,甚至有些凝重,完全不是单纯为一次“意外”而感到抱歉的模样,那眉头间的结仿佛锁着更深重的东西。
韩晴心里那点“美滋滋”的感觉更浓了。看吧,果然是个有担当又容易认真的男人,为了昨晚那点“意外”如此郑重其事地道歉。她甚至有些享受他这种难得的、在她面前流露出的无措和认真。
“那你说吧,” 她接过话头,语气轻快,带着一丝娇嗔和玩笑的意味,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距离,“想怎么补偿我?”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目光流转间带着钩子,像是在索要一个礼物,又像是在暗示某种更私密的“赔偿”方式。
李想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预想过她的愤怒、冷漠、公事公办,甚至趁机要挟,唯独没料到是这种带着俏皮和暧昧的“索要补偿”。他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说辞被打乱,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窘迫,耳根微微泛红,原本严肃的表情有点绷不住。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 他难得地结巴起来,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她带着笑意的眼睛,“你…你想要什么?”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仿佛真的在讨论某种“交易”,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看着他这副与平时冷静自持形象大相径庭的慌乱样子,韩晴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清脆,在低回的爵士乐中格外清晰。她笑得肩膀微颤,眼波流转间尽是促狭和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