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这话说得巧妙,既否定了是同一人,又留下了模糊空间。
李捕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但帷帽轻纱阻隔,只能看到一片平静的阴影。
“此人乃朝廷通缉多年的要犯,擅长用毒,危险性极高。”李捕头收回画像,冷冷道,“若再有类似形迹者出现,立即上报。知情不报者,以同罪论处!”
“晚生明白。”萧珩躬身。
李捕头不再看他,又询问了赵师爷几句关于流民安置和稽查的情况,特别追问了近期是否有陌生医者或药材商人在县城活动,随后便带着手下翻身上马,往县衙方向去了。
待马蹄声远去,赵师爷才擦了擦额角的虚汗,嘀咕道:“府衙怎么突然这么上心,追捕一个江湖郎中……还劳动李捕头亲自下来……”
萧珩坐回桌前,重新提起笔,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只有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府衙捕头亲自追查吴伯?
吴伯虽是隐世用毒高手,但何以惊动官府如此大动干戈?除非……
吴伯身上牵扯的,不仅仅是江湖恩怨,更关乎官府乃至朝廷的某些秘密?
或者,这根本就是黄文燕借官府之手,在清除知晓当年《蛊毒异志》下落的相关之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江南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浑。吴伯救了他们的命,若因此被牵连……
席蓉烟走回粥锅旁,继续分发食物,动作依旧沉稳,只有与萧珩目光交汇的刹那,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警惕与忧虑。
必须更快了。不仅要查清黄文燕的阴谋,还要设法了解吴伯的处境,以及官府追查的真正目的。
夕阳西下,将粥棚和流民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南的春日暖风,吹过这片临时搭建的避难所,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有越来越近的、无形的血腥与阴谋的气息。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半开的窗户后,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将粥棚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苏挽月轻轻放下茶杯,对身后的灰衣人道:“去查查,那个李捕头追查的‘吴姓老者’究竟是何人。还有,府衙近日是否还接了其他关于追查江湖人士或医者的密令。重点查与黄文燕、幽燕门可能相关的线索。”
“是。”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粥棚中那个戴着帷帽、挺直脊背书写的身影,以及那个麻利忙碌、眼神清冽的女子。
她想起慕容承瑾密信中的恳切嘱托,想起自己追查多年的“宝月号”谜团,又想起黄文燕在金陵的种种阴毒动作。
或许,这对神秘的兄妹,会是破局的关键也未可知。
“再加派两个人手,暗中保护他们。”苏挽月忽然道,“不必靠得太近,只需确保他们不被官府或不明势力轻易带走或伤害即可。若有紧急情况,可酌情出手。”
灰衣人略显惊讶,但仍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苏挽月不再言语,目光投向渐渐沉入暮色的天际。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她手中的棋子,似乎也到了该落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