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程县城门虽未关闭,但出入盘查极严,人心惶惶,市集萧条。
周文德焦头烂额,一面严令隔离病患,焚烧尸体,一面不断向府衙、向京城递送加急求救文书,请求增派医官、调拨药材。
然而,瘟疫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扩散的速度远超官府反应。
曾经人满为患的粥棚,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死地”。病患被集中到临时搭建、简陋不堪的疠人所,呻吟哭泣日夜不绝,看守的衙役都面带惧色,用布巾紧紧捂住口鼻。
萧珩那日被李捕头带走问话,并未持续太久。李捕头的问题依旧围绕着“吴姓游医”,对“穆氏兄妹”本身的来历并未深究,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又或者收到了别的指令,草草问过便放他回来。
萧珩心知肚明,这是黄文燕的敲打,也是试探。她想知道,这对“兄妹”在官府压力下会如何反应。
他和席蓉烟返回小院后,几乎没有停留,立刻销毁了从药材中偷偷留下的腐心草证据,并仔细清洗了可能沾染毒物的衣物。当晚,两人依约前往城南十里坡土地庙。
那是一座废弃已久、荒草丛生的小庙。亥时,朔月无光,只有残破庙门内一点如豆灯火,在寒风中摇曳欲熄。
苏挽月果然在那里。她依旧是一身素色劲装,外罩墨色披风,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唯有那双眸子,亮得灼人,仿佛燃烧着生命最后的火焰。
她坐在一堆干草上,左臂衣袖挽起,露出小臂上一道已经发黑、周围皮肤呈现诡异青紫色的伤口,正是“幽水寒”毒发之状。
一名灰衣影卫正用烧红的小刀,为她剜去伤口周围腐肉,她额角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轩主!”席蓉烟见状,心中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
苏挽月抬眸看向他们,眼中锐利稍缓,点了点头:“你们来了。”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清冷,“坐。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萧珩和席蓉烟在她对面席地坐下。萧珩目光扫过她手臂伤口,沉声道:“‘幽水寒’之毒,阴狠无比,轩主需好生调理。”
“无妨,还死不了。”苏挽月扯了扯嘴角,示意影卫停下包扎,“腐心草之事,你们做得不错,暂时延缓了最坏的情况。但黄文燕的瘟毒已经散开,乌程只是开始。她真正的目标,是金陵,是江南人口最稠密、水系最发达的核心区域。”
她拿起地上一个水囊,喝了一口,继续道:“我手下‘窥影部’查到,黄文燕通过控制金陵几处地下钱庄和漕帮,正将大量配制瘟毒所需的药材、以及感染了初期瘟毒的‘毒人’,通过水路,悄悄运往苏州、杭州、乃至更远的扬州。她想让疫情在多点同时爆发,让官府应接不暇,彻底瘫痪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