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放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鹰愁涧’……”顾千澜低声重复,手指在锦被上无意识地划动。那是南疆一处极其险峻的峡谷,传说有去无回。“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不惜如此代价……”
赫连城道:“末将抓到一个受伤的‘黑石部’俘虏,严刑拷问下,他只反复说‘钥匙’、‘门’、‘神的宝藏’……神志已然不清,难以获取更多信息。”
钥匙?门?宝藏?顾千澜心中疑云更重。这绝非寻常的劫掠或破坏行动。
拓跋雄忧心忡忡:“更麻烦的是,军中开始流传谣言,说……说王爷在京城遭遇不测,已被软禁甚至……说朝廷要放弃南疆,与西疆和谈,割让土地。虽已抓了几个散布谣言的家伙,但军心……难免浮动。”
顾千澜胸口一痛,仿佛被重锤击中。承瑾……京城如今风雨飘摇,他一定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她恨不能插翅飞到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可她知道,她不能。
她是南疆的王后,是南疆王慕容承瑾的妻子,是孩子们的母亲,她必须替他守住这里,守住他们的家。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脆弱与思念都被压下,只剩下属于南疆女主人的果决与刚毅。
“传令:第一,停止对‘鹰愁涧’的强攻,改为围困。在周围所有进出要道设下重重埋伏,断绝其粮草水源,困死他们!同时,挑选最精锐的攀岩好手和猎户,寻找其他可能进入涧底的隐秘路径,务必查明他们在找什么!”
“第二,军中谣言,乃敌人乱我军心之计!立刻以王令通告全军:摄政王慕容承瑾在京一切安好,正全力统筹抗击江南瘟疫、应对西疆威胁!朝廷绝不会放弃南疆!凡再敢散布谣言者,无论官兵,立斩祭旗!各级将领需与士卒同甘共苦,稳定军心!”
“第三,粮草被焚,存粮紧张,从即日起,王宫内用度减半,本王与两位小主人率先施行!同时,开放王族私库,换取粮食,平价售予军民。传令各依附部族、土司,按战时条例,统一调配粮食,共度难关!有敢阳奉阴违、囤积居奇者,杀无赦!”
“第四,加强沿海所有港口、滩涂巡查,特别是可能出现隐秘登陆点的险峻地带。倭寇绝不会放过江南大乱、我们注意力被牵制的机会!告诉将士们,他们的王正在为整个大亓的安危而战,而他们的家园、父母妻儿,就在身后!南疆儿郎,没有后退二字!”
一连串命令,清晰果断,掷地有声。三位大将精神一振,齐声抱拳:“末将领命!”
待将领们退下部署,顾千澜才卸下强撑的气势,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额上渗出冷汗。桂嬷嬷连忙端上药,含泪道:“王妃,您歇歇吧,别再硬撑了……”
顾千澜摇摇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灼烧着喉咙,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她看向摇篮里睡得正香的一双儿女,目光温柔似水,随即化为钢铁般的坚定。
“嬷嬷,我没事。”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为了承瑾,为了孩子们,为了南疆,我必须撑住。江南的瘟疫……也不知柔儿妹妹和承瑾他们,如何应对……还有,那个在江南搅动风云的黄文燕……”
她总觉得,南疆深山里的秘密,江南肆虐的瘟疫,西疆魏嵩的蠢蠢欲动,甚至更久远的事情,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着。而握线的人,就藏在最深最暗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