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豆沙包香气还没散尽，安安画的三朵小太阳贴纸在床头亮得晃眼，顾沉舟正帮顾父收拾出院要带的东西，叠到那件灰色毛衣时，手指忽然顿住了。这是去年冬天他给父亲买的，父亲一直舍不得穿，这次住院却一直穿着，袖口都磨出了点毛边。
“爸，这件毛衣我帮您洗洗再带回去吧，都有点脏了。”顾沉舟的声音很轻，其实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父亲这辈子省吃俭用，对自己向来苛刻，却总把最好的留给家人。
顾父摇摇头，伸手按住毛衣：“不用……就这么带回去，穿着……暖和。”他的眼神落在毛衣领口，那里绣着个小小的“沉”字，是苏晚去年偷偷绣上去的，他一直没说，心里却暖了大半年。“晚晚……绣的字，我……舍不得洗。”
这话刚说完，病房门就被推开了，苏晚提着个大袋子走进来，额头上带着点薄汗：“我把家里的被子和枕头都带来了，医院的被褥虽干净，可爸睡不惯，还是家里的舒服。”她放下袋子，看到顾沉舟手里的毛衣，笑了，“这件毛衣啊，爸上次跟我说，穿着比羽绒服还暖和，其实就是舍不得您送的，还有我绣的那个小破字。”
“哪破了？我觉得挺好看的。”顾沉舟笑着反驳，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以前他总觉得苏晚心思都在工作室，不懂这些小家子气的温情，可现在才知道，她的温柔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好好好，好看。”苏晚走过去，帮顾父理了理头发，“对了，康复师刚才打电话，说等下过来教我们出院后的康复动作，特别简单，在家就能练，比如抬手、转身、慢走这些，我都记下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帮爸练。”
“辛苦你了……”顾父看着苏晚，心里的愧疚比任何时候都重。他以前总觉得苏晚配不上沉舟，觉得她太娇气，可自从他倒下，这个他曾经看不上的儿媳妇，却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
“爸，您跟我客气什么呀。”苏晚拿起一个小枕头，垫在顾父腰后，“其实我这几天倒觉得挺充实的，以前工作室忙得脚不沾地，连安安幼儿园的家长会都没去过几次，现在能每天陪着您，看着安安长大，还能帮沉舟做点事，真挺好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您可别以为我就不搞工作室了，等您康复了，我还要把文创产品做起来呢，到时候让安安当我的小模特。”
正说着，安安背着小书包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个奖状：“妈妈！爸爸！爷爷！我得奖啦！”她把奖状递到顾父面前，“老师说我画的《我的爷爷》得了幼儿园绘画比赛一等奖！”
奖状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老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旁边站着个小女孩，手里举着风车，正是安安和顾父。顾父看着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伸出手，想摸摸奖状，手指却有点抖。“安安……真棒……爷爷……真喜欢。”
“爷爷喜欢就好！”安安爬上小凳子，在顾父脸上亲了一口，“老师说，这幅画可以挂在幼儿园的展览墙上，还要印在园刊上呢！我跟老师说，要把爷爷康复的故事也写进去，让所有小朋友都知道，我爷爷最勇敢了！”
顾沉舟看着安安骄傲的样子，心里满是温暖。他拿出手机，拍下奖状和安安，发给了公司的助理：“帮我把这张照片放大，做成相框，放在我的办公室里。”以前他的办公室全是项目文件和奖杯，现在他忽然觉得，家人的照片，才是最珍贵的装饰。
就在这时，顾沉舟的手机响了，是公司的财务总监打来的：“顾总，张股东他们又来了，说新能源项目的安装进度太慢，还质疑我们用国内的核心部件，非要您回来给个说法。”
顾沉舟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这些老股东真是得寸进尺，昨天才解决了部件的问题，今天又来挑进度的刺。“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挂了电话，心里满是烦躁，父亲明天就要出院了，他想好好陪父亲，可公司的事却总也忙不完。
“公司那边又出事了？”苏晚看着他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妙。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昨天帮你整理的安装进度表，还有国内部件的性能测试报告，你拿去给他们看，进度慢是因为我们要保证质量，而且国内部件的测试数据比国外的还要稳定。”
“你怎么什么都帮我想到了？”顾沉舟接过文件，看着上面清晰的图表和标注，眼眶有点热。他现在才明白，苏晚早就把他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比他自己还上心。
“谁让我是你老婆呢。”苏晚笑了笑，帮他理了理领带，“快去快回，爸明天就出院了，我们还等着一起回家呢。对了，安安今天没课，我让外婆等下过来，你放心去，爸和安安都有我看着。”
“知道了。”顾沉舟握紧文件，转身走出病房，心里既愧疚又感动。他以前总觉得男人就该自己扛下所有事，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人一起扛，是多么幸运的事。
顾沉舟赶到公司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张股东看到他进来，立刻站起身：“顾沉舟，你可算来了！安装进度比预期慢了半个月，你到底在搞什么？还有你用的那些国内部件，要是出了问题，我们这些股东的损失谁来赔？”
“张叔，进度慢是因为我们在做精细化调试，”顾沉舟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性能测试报告，国内部件的稳定性比国外的高三个百分点，而且我们和厂家签了质保协议，出了问题他们全权负责。”
一个胖胖的股东拿起报告，翻了几页：“就算这样，进度也不能这么慢啊，我们跟盛世房企约定好了，下个月就要配套完工，要是赶不上，我们就要付违约金。”
“这个我早就考虑到了，”顾沉舟指着进度表，“我已经加派了人手，而且盛世房企那边我也沟通过了，他们同意把工期延后十天，毕竟质量比速度重要。”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张叔，各位叔伯，我知道你们着急，我也一样。但我爸明天就要出院了，我想好好陪他几天，公司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要是有紧急情况，助理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爸出院是大事，我们理解，”张股东的语气缓和了些，“但公司的事也不能耽误，这样吧，你忙完家里的事，尽快回公司，我们再一起商量下后续的安排。”
“谢谢张叔，谢谢各位叔伯。”顾沉舟站起身，对着他们鞠了一躬，心里的烦躁终于消散了。他知道，这些老股东虽然固执，但本质上都是为了公司好。
散会后，顾沉舟立刻给苏晚打了电话：“晚晚，事情解决了，他们同意延后工期，我现在就去医院，顺便去买爸爱吃的糖糕，他昨天还念叨着想吃呢。”
“太好了！”苏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爸刚才跟我聊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说你小时候偷喝他的酒，喝醉了抱着电线杆子喊妈妈，笑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