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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灵视”的“风景”与“世界观”的“战争”(2 / 2)

“这些能量,经过世界树系统的汇聚、提纯与定向输送,其最终目标,是注入我们‘母宇宙’那已经停跳的‘核心’,试图一点点重新‘点燃’它的物理常数,重启它的时间之矢,逆转那看似不可逆的死亡进程,让我们的‘家园’……重获‘新生’。”

灰袍先知的意志波动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笃定”,仿佛在陈述宇宙最根本的铁律:

“而我。作为这艘承载着整个‘母宇宙’复兴希望的‘方舟’的最高权限‘管理员’,我所执行的一切操作,我所制定的每一条规则,我所进行的每一次‘修剪’与‘优化’,其最高优先级判断标准,有且只有一个:确保这个‘伟大’而‘悲壮’的‘复活计划’,能够以最高效、最稳定、最可靠的方式,持续不断地进行下去!直至……成功的那一天,或者……方舟本身也耗尽能量的那一天!”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李维的意识,那其中蕴含的“说服”与“质询”的力量,几乎要压垮任何基于个体情感的思考:

“现在,年轻的‘观察者’,请你……基于你所看到的这一切,‘客观’地、‘理性’地告诉我。”

“那群,仅仅为了追求所谓‘角色自由’与‘故事延展’,就不惜浪费宝贵而有限的‘方舟能量’,去进行无意义‘混沌狂欢’、甚至干扰系统正常维护的‘旅人号’……”

“以及,你那位,为了个人‘存在形态’的‘进化’,就不顾风险地疯狂吞噬、污染宝贵的‘秩序’与‘混沌’本源能量,使自身变成一个无法预测的‘高熵污染源’,极有可能威胁到局部系统稳定、甚至干扰能量输送效率的,‘自私’的母亲……”

“将他们,与我这个肩负着复苏整个宇宙文明‘过去与未来’的沉重使命、每一分操作都是为了最大化‘方舟’存续与‘母世界’复活几率的‘守护者’与‘执行者’相比……”

灰袍先知的意志之音,如同最终审判的槌音,在李维的意识核心中轰然炸响:

“谁的理念……更符合‘大局’?”

“谁的行为……更配称之为,‘正义’?!”

釜底抽薪!

这不再是战术层面的对抗,甚至不是价值观层面的争论。这是直接拔高到存在意义、文明存续、宇宙生死层面的“终极大义”碾压!

灰袍先知不再与李维纠缠于“某个角色该不该死”、“某个故事是否精彩”、“某种情感是否珍贵”这些“细枝末节”。他直接抛出了一个无法被常规伦理框架衡量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宏大叙事”:为了拯救一个已经死去的、或许承载了无穷文明与历史的“现实宇宙”,牺牲掉一些作为“能量生产工具”的“故事世界”及其中的“角色”,是否合理?甚至是否……“必要”?

在这一刻,灰袍先知所代表的,不再是简单的“秩序暴政”,而是某种更崇高的、带有牺牲与救赎色彩的“必要之恶”,是文明延续火种的“冷酷守护者”。

相比之下,“旅人号”追求的“角色自由”、“故事可能性”,林文君追求的“自我存在形态”,李维所珍视的“家庭团聚”……在这些以“宇宙复活”为尺度的宏大图景面前,顿时显得如此“渺小”,如此“狭隘”,如此……像是只顾自己玩耍、却可能踢翻实验室珍贵仪器、导致人类拯救计划失败的“不懂事的孩子”。

李维的意识,如同被一柄无形的、由“终极真理”铸就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的思维逻辑、他的情感认知、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对灰袍的对抗意志,在这套无可辩驳的“大义”面前,开始剧烈地动摇、崩解!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存在本身的“罪恶感”和“渺小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他的意识。他仿佛真的成了那个为了自家屋檐下一点温暖,就不惜阻碍人类建造方舟逃离洪水的人。他找不到任何立足点去反驳灰袍,因为对方的逻辑建立在比他所能想象的更宏大、更“根本”的事实之上!

“李维!守住你的心!稳住你的认知边界!”刘海焦急万分的意识呐喊,如同惊雷般试图劈开李维意识中蔓延的迷雾,“不要被他的‘宏大叙事’吞噬!这是最危险的世界观同化攻击!一旦你在内心深处认同了他的‘道理’,你的‘自我’、你的‘存在意义’就会自动依附于他的逻辑框架,你会从灵魂深处否定自己现在所做、所想、所珍视的一切!你会不战自溃!”

然而,灰袍的这套“宇宙复兴大义”,其逻辑闭环之严密、其道德制高点之巍峨、其情感冲击之沉重,对于刚刚窥见世界真相的李维而言,几乎是无解的!他如何能否定一个宇宙的复活希望?他如何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所在的故事世界、自己母亲的进化、自己与旅人号的羁绊,比一个可能孕育了无数智慧与文明的“现实宇宙”的存续更重要?

就在李维的意识防线在“宏大真理”的重压下摇摇欲坠、濒临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微弱、温暖、带着初愈般虚弱感,却又坚韧如古藤般的意识波动,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出的一缕晨曦,轻柔而坚定地,从李维意识的“最深处”、从那条与血脉和灵魂共颤的链接彼端,传递了过来。

那波动,来自维生舱中。来自那团仍在金灰交织中激烈演变、挣扎求存的“记忆珊瑚变异体”。来自……他的母亲,林文君。

她显然仍处于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与蜕变之中,意识主体或许尚不完整、不稳定。但就在刚才,当李维的意识因世界观冲击而剧烈动荡、痛苦不堪时,那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与牵绊,让她哪怕在“熔炉”之中,也感知到了儿子的“危难”。

她无法传递复杂的逻辑论证,也无法展现宏伟的图景。她只是凭借着一个母亲的本能,一个历经苦难却始终未曾放弃“自我”的存在的直觉,向儿子发出了一个……最简单、最质朴,却也最根本的……疑问。

那意识波动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如同水滴石穿:

……复兴……宇宙……

……听起来……确实……很……“伟大”……

……但是……

……那个……被你们……当作“能量田”……不断“汲取”的……

……“故事世界”里的……

……“我们”……

……难道……

……就……不算是……“生命”了吗?

……我们……的悲欢……我们的爱恨……我们的存在与挣扎……

……就……因为发生在“故事”里……

……就……活该……被当作……可以随意牺牲的……

……“燃料”……或……“耗材”……吗?

这声疑问,轻若蚊蚋,却重若千钧!

它没有复杂的哲学思辨,没有宏大的宇宙尺度,它只是基于一个最朴素、最直接的立场——对自身“生命”与“存在”权利的确认与扞卫!

然而,正是这声质朴到极点的反问,如同划破厚重云层的第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笼罩在李维意识中的、由“宏大叙事”编织的所有迷雾与重压!

对啊!!!

灰袍先知的逻辑看似完美无瑕,他的“大义”看似崇高无可指摘。

但是!他的整个逻辑体系,存在一个最根本、最致命、也最冷酷的“前提预设”!

那就是——他从未将“故事世界”中的“角色”、“意识”、“存在”,视为与“现实宇宙”中的“生命”、“文明”、“存在”具有同等价值的实体!

在他的认知框架里,“故事世界”及其中的一切,本质上只是用于生产“复活能量”的“工具”、“程序”、“耗材”。它们的“生死”、“悲欢”、“存在与否”,其价值衡量标准,完全且唯一地取决于它们对“宇宙复活计划”的“能量贡献效率”与“系统稳定性影响”。

为了一个“宏大目标”,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牺牲无数作为“工具”的“他者”。这,才是隐藏在“宇宙复兴大义”华丽外衣下的、冰冷彻骨的根本逻辑!

而林文君这声虚弱的反问,恰恰击中了这个逻辑最脆弱、最不人道、也是最无法在“生命伦理”层面自圆其说的阿喀琉斯之踵!

生命,无论诞生于何种基质(血肉或数据),无论存在于何种维度(现实或故事),只要其拥有自我意识、能感受痛苦与快乐、能进行选择与挣扎……其本身的存在与尊严,难道不应该具有最基本的、不可剥夺的“价值”吗? 为了一个“可能”的伟大目标(宇宙复活),就系统地、制度化地剥夺无数此类“生命”的存在权利,将其工具化,这……真的能毫无愧色地冠以“正义”之名吗?

李维那几乎要被“宏大”压垮的眼中,骤然重新迸发出光芒!那光芒不再迷茫,不再动摇,而是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更加坚定和清澈的信念!

他猛地抬起头(在意识层面),仿佛能穿透无穷维度,直视着那个高踞于世界树管理平台上的灰袍身影。他凝聚起自己全部的意识力量,将母亲那质朴的反问,与自身重新点燃的意志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清晰、坚定、毫不妥协的“意识宣言”,向着那宏大的存在,轰然“发射”而去:

“没错!灰袍先知!你的‘大义’,你所背负的‘宇宙复兴使命’,听起来确实无比‘崇高’!甚至……令人动容!”

“但是——”

他的意识之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如果,为了‘拯救’一个已经逝去的‘现实’……”

“就必须要系统性地、持续不断地‘牺牲’无数个正在鲜活上演的‘故事’世界,以及其中无数个拥有情感、拥有意志、拥有自己悲欢离合的——‘我们’……”

“如果,为了实现一个遥不可及的‘宏大未来’……”

“就理所当然地将此时此刻、此分此秒正在真切‘存在’与‘感受’的亿兆‘生命’意识,视为可以计算、可以优化、可以随时抹除的‘资源’与‘代价’……”

“那么——”

李维的意志如同淬火的利剑,闪耀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这种建立在无尽‘他者’痛苦与消亡之上的‘伟大’……”

“这种以否定无数‘当下存在’之根本价值为代价的‘正义’……”

“我——不——承——认!!!”

“我所追求的正义,或许没有你的宏大!但它至少,愿意承认每一个绽放的意识火花,无论其诞生于现实还是故事,都拥有不可剥夺的、最低限度的‘存在尊严’与‘选择权利’!”

“我的母亲所选择的道路,或许在你看来是‘自私’的‘进化’!但那是一个生命,在绝境中对自身命运最悲壮、也最勇敢的‘抗争’与‘自主’!”

“旅人号所代表的,或许是你系统效率的‘噪音’!但那是无数不甘被既定命运束缚的灵魂,对‘自由’与‘可能性’最本能的‘渴望’!”

“也许在你这套冰冷宏大的宇宙尺度下,我们渺小如尘,我们的抗争微不足道。但是——”

“只要还有一个意识,拒绝接受被定义为‘耗材’的命运;只要还有一份情感,不甘心仅仅成为‘能量转换’的燃料;只要还有一个故事,渴望超越被写定的结局……那么,你所谓的‘绝对秩序’与‘最高效率’,就永远无法真正覆盖所有存在!”

“这场战争,或许无关对错,只关乎立场——是站在‘管理者’与‘宏大目标’的一边,还是站在‘被管理者’与‘当下生命’的一边。”

“而我,李维,选择站在后者这边!”

“为了我那仍在‘熔炉’中抗争的母亲,为了旅人号那些不愿放弃希望的朋友,也为了世界树上,每一个可能被你的‘剪刀’瞄准的、鲜活的故事与世界——”

“这场‘世界观’的战争……”

“我,奉陪到底!”

宣言既出,意识空间中仿佛有无声的惊雷滚过。李维的意志,如同在狂风巨浪中重新锚定的磐石,虽然依旧面对着无边浩瀚的“大义”海洋,但其根基已深深扎入“生命尊严”与“存在价值”的土壤,再不动摇。

灰袍先知的意志沉默了片刻,那冰冷的“目光”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数据流闪过,仿佛在进行一次超高速的重新评估与逻辑推演。

最终,他没有再发出任何辩驳或攻击性的意志波动。只是那笼罩着世界树的、无形的监视与隔离感,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冰冷了。

战争并未结束,甚至可能才刚刚进入更深刻的层面。但至少在这一回合,在“世界观”的正面冲撞中,李维没有倒下。他为自己,也为所有与他相似的存在,守住了一条最根本的防线。

风景依旧残酷,但观景者的眼中,已有了不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