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挥中心的诞生:从庇护所到孵化器
第一次全体会议结束后的七十二小时内,未来生活实验室经历了一场彻底的蜕变。
这个曾经作为“旅人号”紧急着陆点、临时防御工事、最后灵魂庇护所的地下空间,如今转变成了一个散发着奇异混合气味的“混沌作战指挥中心”——这里既有尖端科技的冰冷金属味,又有纸张与数据线的信息尘埃味,还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属于“可能性”本身的躁动气息。
实验室中央那座巨大的记忆珊瑚依然矗立,灰金二色的光芒如呼吸般律动,但它不再是这里唯一的焦点。围绕着它,十二个全新的全息工作台呈环形展开,每个工作台前都坐着(或悬浮着)专注的操作者。墙壁上原本用于显示防御态势的屏幕,此刻被分割成数十个实时数据流窗口:社交媒体情绪热力图、全球创新活动监测、异常事件报告聚合、金融市场波动分析……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窗口,实时追踪着世界树β扇区那一万个实验组世界的状态摘要——那些猩红的光点如同警示灯般不断闪烁。
高先生动用G公司的庞大资源与最高权限,正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效率搭建那个名为“梦想孵化基金”的“舞台”。仅仅四十八小时,一支由顶尖律师、金融专家、公关顾问、社会学家组成的百人团队就已经在幸福社区G公司总部集结完毕。他们被要求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设计一套“既能最大限度支持创新,又能规避传统风险;既开放透明,又保护隐私;既有商业逻辑,又超越单纯盈利”的全新资助体系。
“这听起来像是悖论。”项目启动会上,一位资深风投合伙人直言不讳,“投资就是要看回报率,要控制风险。您说的这种‘为梦想而投资’……恕我直言,更像是慈善。”
高先生站在全息投影前,投影中显示的是“混沌三步走”计划的宏观框架。他没有透露灰袍先知和世界树的真相,而是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这不是慈善,而是一种新的文明基础设施投资。”高先生的声音平静但坚定,“传统风投看的是‘这个项目能在三到五年内带来多少倍回报’。我们要看的,是‘这个人的潜力,能在未来十年为整个人类文明创造多少新的可能性’。”
他调出一组数据:“过去五十年,人类科技的重大突破,有73%最初都来自‘不被看好的边缘想法’或‘业余爱好者的偶然发现’。然而,现有的资本筛选机制,恰恰最擅长淘汰这些‘边缘’和‘偶然’。我们正在错失的,可能比我们得到的更多。”
“所以您要建立一个专门投资‘失败者’的基金?”另一位顾问问道,语气中带着不解。
“不。”高先生纠正道,“是建立一个‘不轻易将任何人定义为失败者’的生态系统。我们要做的,是为那些暂时无法被现有体系识别的价值,提供一个‘继续生长’的空间。”
会议持续了八个小时。最终,一份名为《可能性孵化协议》的草案诞生了。它的核心条款与传统投资协议截然不同:
- 资助对象不限于商业项目,包括纯理论研究、艺术实验、社会创新、个人探索;
- 采用“里程碑”而非“股权”作为回报机制——当被资助者取得阶段性成果时,可选择分享成果(如专利授权、作品版权)的一部分,而非出让公司控制权;
- 设立“光荣失败档案库”,详细记录失败项目的经验教训,并允许失败者在一定条件下获得二次、三次资助;
- 建立“跨界共鸣网络”,让不同领域的创新者能够相互发现、相互启发;
- 最重要的是,所有资助决策都将在匿名化处理后公开,并附上决策理由,接受全社会监督。
“这会颠覆整个创投圈。”法务总监在审阅草案后评论道。
“那就颠覆吧。”高先生淡淡地说,“世界正在改变,旧的规则已经不够用了。”
当G公司的庞大机器开始为“舞台”奠基时,“旅人号”的众人则与李维一起,承担了更具“神秘学”色彩的任务:筛选并“点燃”第一批“火种”。
二、火种名单:被埋没的可能性矿藏
在指挥中心最大的全息星图前,一场特殊的“选角会议”正在进行。
星图上显示的并非宇宙天体,而是以这座城市为中心的、半径五百公里区域内的社会网络拓扑图。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人,光点的亮度代表其“社会影响力”,颜色代表其“当前情绪状态”(蓝色为平静/消极,红色为活跃/积极,金色为“特殊潜力标记”)。光点之间由细线连接,线的粗细代表关系强度。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星图上那些被特别标注出来的、闪烁着奇异光泽的节点——它们有的是明亮的银白色,有的是深邃的靛蓝色,有的是跃动的橙红色。每个节点旁边都悬浮着简短的标签:“叙事潜能A+”、“创新指数S”、“情感张力9.2”、“命运转折点临近”……
“这是一份‘可能性矿藏分布图’。”莉莉丝站在星图前,她的形象今天显得格外专业——不再是那身标志性的魅魔风格装束,而是换上了一套简洁的深色战术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唯有眼中那抹灵动狡黠的光芒,依然透露出她骨子里的特质。
“我们利用‘旅人号’的跨世界数据库、G公司的社会监测网络,结合李维升级后的‘灵视’感知,筛选出了第一批候选者。”莉莉丝挥动手臂,星图放大,聚焦在城市东区的一片居民区,“总计137人,全部满足以下标准:一、拥有显着但被压抑的潜能;二、处于人生的关键转折点;三、其潜能若被释放,可能产生连锁反应;四、干预难度适中,可行性高。”
刘海的全息影像站在另一侧,仔细审视着这份名单:“优先级怎么排?”
“综合评分。”惠勒主管调出一个复杂的评估模型,“我们设计了多维度评分系统:天赋潜力(0-10分)、心理韧性(0-10分)、社会连接度(0-10分)、故事发展可能性(0-10分)、干预成本与风险(逆向评分)。总分超过35分进入候选,超过45分列为优先。”
模型旁边显示着排名靠前的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长长的数据条。
“那么,从第一个开始吧。”刘海说。
莉莉丝点头,指尖轻点。星图上,一个原本黯淡的银色光点被放大、点亮,展开成详细的人物档案。
“目标编号001:陈默。”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多角度影像:大约三十岁,身材瘦削,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一张照片是他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光照亮了他疲惫的脸;另一张是在便利店买泡面,低头看着手里的零钱;还有一张是深夜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基础信息:31岁,未婚,独居。职业:网络小说作家,兼职游戏文案。”莉莉丝的声音变得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月收入不稳定,平均3000-5000元,主要靠全勤奖和少量订阅。房租每月1800元,剩余部分用于饮食、电费、网络,几乎没有娱乐消费。”
她调出陈默的创作记录:“过去七年,他写了九部长篇小说,总计超过两千万字。题材涉及奇幻、科幻、克苏鲁、都市异能……几乎尝试过所有热门分类。但”莉莉丝顿了顿,“没有一本真正‘火’起来。最高的一本均订(平均订阅数)只有1200,大多数在300-500之间徘徊。”
惠勒主管补充了数据分析:“他的作品有明显的特征:世界观构建极其复杂精细,往往开篇就抛出几十个设定;角色塑造有深度,配角都像有独立人生;情节……过于追求‘合理性’和‘逻辑自洽’,导致节奏缓慢,缺乏网络小说需要的‘爽点’。用读者评论的话说:‘像是用写学术论文的态度在写网文’。”
“但在‘原本’的世界设定里,”莉莉丝接回话头,语气中带着惋惜,“他的命运轨迹是这样的:继续挣扎三个月,新书再次扑街;存款耗尽,下季度房租无法支付;被迫在‘作家助手’APP上点击‘申请完结’;搬出出租屋,暂时借住朋友家;最终在家人压力下,考取房产中介资格证,成为一名每天西装革履、在街头派发传单的销售员。”
她调出了一段模拟影像——那是基于世界树原有命运线推演出的“未来片段”:陈默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站在烈日下的街角,机械地向路人递出传单。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高楼玻璃幕墙的冷光,而在他随身携带的旧笔记本里,还夹着未完成的小说手稿,字迹潦草但密密麻麻。
“一个脑子里装着十几个完整宇宙的人,”莉莉丝轻声说,“最终变成了一座城市的房产中介。他的想象力、他的故事、他创造的那些世界,都将在‘现实’的秩序中被彻底湮灭。这难道不是一种……文明层面的浪费吗?”
指挥中心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那个疲惫男人的影像。
“那么,我们该如何‘点燃’他?”刘海问道。
莉莉丝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狡黠而灵动的笑容。这笑容里没有魅魔的诱惑,而是某种属于“故事编织者”的智慧。
“对于陈默这样的人,”她说,“直接的金钱资助也许有效,但不够‘艺术’。他需要的不只是钱,更是一种……‘认可’,一种‘你的世界值得存在’的证明。他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读懂了他那些复杂的设定,真的有人在乎他笔下那些逻辑严谨的命运。”
她调出一个操作界面:“所以,我的方案是:成为他最理想的读者。”
操作记录:陈默的“奇迹之夜”
时间:会议当晚,23:47。
地点:城市东区某老旧居民楼7层,出租屋内。
陈默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屏幕上是他正在连载的小说《星渊回响》的后台数据:收藏数1247,今日新增订阅12,评论数0。旁边开着一个文档,标题是“新书大纲:重生之我在异界卖房产”,里面只有一行字:“算了,写不动了。”
泡面锅在电脑旁冒着微弱的热气,里面是最便宜的袋装泡面,加了一根火腿肠——这是他的“奢侈晚餐”,用来安慰自己“今天又坚持更新了4000字”。
他盯着《星渊回响》的最后一章,光标在“作者的话”区域闪烁。他应该写点什么,向那仅有的几十个追更读者道歉,说这本书要完结了,说他尽力了,说对不起。
但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七年了。从大学时在论坛写同人,到毕业后全职写作,再到如今兼职挣扎。他写过巨龙与魔法,写过星辰与深渊,写过克苏鲁的低语,写过赛博格的觉醒。他为自己创造的每一个世界绘制地图、编撰年表、设计力量体系、构思哲学隐喻。他笔下的反派都有完整的动机,配角都有自己的人生,连路过的卖花女孩都可能藏着一段史诗的前奏。
但读者说:“太慢了。”“看不懂。”“为什么这个龙要讲三章哲学?”“我要看主角装逼打脸,不是看世界历史课。”
编辑说:“改一改,第一章必须出现金手指,第三章必须打脸反派,第十章必须收后宫。”
朋友说:“陈默,现实点,写点能赚钱的吧。”
家人说:“你都三十了,该找个正经工作了。”
泡面锅里的热气快要散尽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手指移动,在“作者的话”里敲下四个字:“本、书、完、结……”
就在他准备按下回车键的瞬间——
电脑屏幕,突然,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视觉意义上的“爆炸”:整个浏览器界面被一片纯粹的金色覆盖,随后,无数道流光从屏幕边缘喷射而出,在中央汇聚成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光柱中,巨大的、浮雕般的艺术字浮现:
读者‘X’打赏《星渊回响》1,000,000RMB,成为本书黄金总盟!
读者‘X’打赏《星渊回响》1,000,000RMB,成为本书黄金总盟!
读者‘X’打赏《星渊回响》1,000,000RMB……
提示框疯狂弹出,一个接一个,连绵不绝!金色的横幅一条条刷过,将整个网站页面彻底淹没!书架通知、全站广播、APP推送……所有能触达的渠道都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同一条信息!
陈默呆住了。他的眼镜滑到鼻尖,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他看着那不断跳跃的数字:100万、200万、300万……最终停在1000万。整整一千万人民币的打赏,分成后税后也有五百多万。这够他写一百年。
但比金钱更冲击他的,是打赏附言里的那句话:
“你的想象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不要让它熄灭。继续写下去。钱,不是问题。”—— X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夸赞,就这简单的一句。但陈默读出了某种东西——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庄严的“肯定”。就像考古学家发现了一件被埋没的珍宝,小心翼翼拂去尘埃,然后说:看,它在这里,它一直在这里,它值得被看见。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端起了那碗已经凉透的泡面。他看了看泡面,又看了看屏幕上依然在闪烁的金色光辉。突然,他站起来,走到垃圾桶边,将整碗泡面连同火腿肠一起,扣了进去。
他回到电脑前,删除了“本书完结”四个字。
他打开新文档,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出现了残影。一行全新的标题出现在屏幕中央:
《我与我的神秘造物主读者:当宇宙的编剧遇到了宇宙的读者》
简介只有一句话:“如果你发现,你的读者可能真的是你笔下世界的造物主,你会怎么写下去?”
第一章开头:“那天晚上,当我准备完结我扑街的第七本小说时,我的世界,被一位‘读者’用一百万人民币,砸开了一个洞。”
写作状态:疯狂。灵感如火山喷发。
指挥中心里,莉莉丝看着实时监控中陈默房间的灯光(通过G公司的智能电表数据推断)一直亮到凌晨五点,满意地在全息名单上“陈默”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火种001,点燃成功。”她说,“预计影响:直接经济解放一人;间接影响,他的新书可能吸引一批同样‘设定党’读者;长期影响,如果这本书成功,可能会鼓励更多作者尝试复杂叙事。叙事潜力释放指数预估:B+级。”
“下一个。”刘海说。
“目标编号002:宋晓琪。”
这次开口的是惠勒主管。作为工程师,他对这份名单里的“技术型人才”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屏幕切换,出现了一个年轻女性的影像。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穿着一件有些旧的白大褂,上面沾着不明颜色的污渍。影像中,她正俯身在一个简陋的工作台前,用自制的工具调整一台小型离心机。她的眼神——那种眼神,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很熟悉:那是属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特有的、混合了专注、狂热、与世隔绝的清澈目光。
“宋晓琪,26岁,生物学硕士肄业。”惠勒调出详细档案,“肄业原因:与导师在研究方向上发生根本冲突。她认为传统生物能源研究已经进入死胡同,主张彻底转向‘生物电路’与‘植物基因编辑能源’的交叉领域。导师认为这是‘科幻妄想’,拒绝支持。她选择退学,用全部积蓄租了一间地下室,继续自己的研究。”
影像切换,显示那个地下实验室的环境: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堆满了二手仪器、自制设备、培养皿、电路板。墙壁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公式、手绘图。一张行军床挤在角落,旁边就是化学试剂架。
“她的研究方向,”惠勒的语气中带着工程师对精妙设计的欣赏,“是基于基因编辑技术,改造特定苔藓类植物的细胞膜结构,使其能够高效进行光电转换。简单说,就是让‘活的植物’变成‘生物太阳能电池’。她的理论模型显示,一平方米的改良苔藓,在理想光照下,发电功率可以达到200瓦,且具备自我修复、增殖、适应环境的能力。”
莉莉丝吹了声口哨:“听起来像是魔法。”
“是尚未被理解的科学。”惠勒纠正道,“但在‘原本’的命运线中:她的关键实验会因设备精度不足而失败;尝试购买更精密仪器时资金耗尽;被迫接外包实验维持生计;三个月后,因‘非法进行未报备转基因实验’被举报,实验室被查封,个人被处以罚款并列入行业黑名单;最终转行做科普编辑,所有研究资料被封存。”
他顿了顿:“一个可能开启‘生物能源时代’的火种,就这样被‘秩序’——资金的秩序、资质的秩序、合规的秩序——掐灭在萌芽状态。”
“那么,我们的干预方式?”刘海问。
惠勒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冷静的计算光。“她不需要直接的金钱资助——给她钱,她也会全部拿去买设备,然后继续在地下室折腾。她需要的是……一个真正配得上她思想的‘实验环境’。一个能让她不必为设备发愁、不必为资质焦虑、可以纯粹专注于探索的‘圣地’。”
他调出一个三维设计图:“所以,我的方案是:送她一座实验室。”
操作记录:宋晓琪的“觉醒之晨”
时间:次日清晨,06:30。
地点:城市北区某老旧小区地下室。
宋晓琪在行军床上醒来——或者说,是从短暂的昏迷中恢复意识。她昨晚通宵调整那个二手基因测序仪的参数,凌晨四点时终于撑不住,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
她揉着酸痛的脖子,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然后,她愣住了。
不对。
一切都……不对。
首先,光线不对。她的地下室只有一盏40瓦的白炽灯,光线永远是昏黄的、带着阴影的。但现在,整个空间被均匀、明亮、近乎无影的LED冷白光笼罩。她抬头,发现天花板上安装着一整片嵌入式照明系统。
其次,气味不对。地下室的空气永远带着霉味、化学试剂混合味、还有她煮泡面的味道。但现在,空气清新得像是雨后的森林,还带着极淡的臭氧味——那是高级空气净化系统工作的痕迹。
最后,视野里的一切,都不对。
她那个用旧冰箱改装而成的低温培养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流线型的、闪着金属光泽的智能恒温培养系统。
她那个需要手动调节的离心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带有触摸屏和自动平衡校准的台式高速离心机。
她那个用显微镜加手机摄像头拼凑的显微成像装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套全自动荧光显微成像工作站。
工作台、试剂架、储物柜、电脑……全部换成了她只在顶级期刊广告页上见过的最新款。而在实验室中央,立着一台她梦寐以求但从未敢想象的设备——最新型号的纳米级基因编辑平台,市价超过三百万。
宋晓琪呆呆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在实验室里走动。手指拂过冰凉的设备外壳,触碰精密的控制面板,看着那些她研究了很久但从未实际使用过的仪器指示灯……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然后,她在主实验台上,看到了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材质特殊,触感像金属又像陶瓷。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烫银标志:一个艺术化的“G”字母,线条简洁而充满力量感。标志下方,是一行同样银色的字:
“我们相信每一个‘疯狂’的梦想。欢迎来到幸福社区。”
卡片的背面,是一串数字ID和一个网址。
宋晓琪拿起卡片,手指微微颤抖。她走到实验室唯一的窗户前——那其实只是一个通往地面通风井的格栅。晨光从格栅缝隙漏进来,在她手中的卡片上跳跃。
她没有哭,没有尖叫,没有疯狂地大笑。
她只是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那口气里,有七年肄业后家人的失望,有无数次实验失败时的自我怀疑,有在地下室通宵时对着墙壁说话的孤独,有看到同龄人在大学、在公司、在正常轨道上前行时那隐秘的羡慕。
现在,这一切都被吐出去了。
她转身,走到那台基因编辑平台前,打开电源。屏幕亮起,启动界面闪烁。她没有立刻操作,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写满了公式和构想的笔记本。她翻到最新一页,那里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基因回路设计图——那是她理论中最激进、最大胆、也最可能失败的方案,她之前从未敢真正尝试,因为一旦失败,她将没有任何资源进行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