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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亡灵”的“宣战”与“混沌”的“公关战”(2 / 2)

就在舆论热度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G公司由高先生亲自出镜,发布了一份措辞强硬坚定又充满理想主义情怀的公开声明:“‘梦想孵化基金’创立之初衷与存在之全部意义,即在于守护每一个微弱而不被理解的创意火花,扞卫每一份敢于偏离常规的探索勇气。我们坚信,规则的制定,本意应为保障公平与促进繁荣,而非成为扼杀可能性、固化阶层、维护既得利益的冰冷枷锁。对于陈默先生因其卓越才华与独特风格所遭遇的不公打压与恶意中伤,我们深感震惊与愤慨。G公司及梦想基金,将坚定不移地站在陈默先生身后,提供一切必要的法律支持、道义声援与资源保障,直至真相水落石出,直至才华重获其应有的尊重与绽放的权利。”

这份声明,配合着几乎同时流出的、陈默在数名魁梧保镖簇拥下,面色沉静、目光坚定地快速穿过人群(由罗兰“安排”的一次“意外”街拍)的画面,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G公司的公众形象,瞬间从一个“因投资问题作家而被调查的麻烦企业”,完成了惊险而华丽的转身,被舆论塑造成了“敢于对抗庞大黑暗势力、守护天才与梦想的现代骑士”、“商业社会中难得的理想主义灯塔”,公司声望与公众好感度不降反升,达到了创立以来前所未有的峰值。

原本那些还在小范围理性争论“克苏鲁神话元素是否适合青少年阅读”、“文学创作的尺度与边界究竟在哪里”、“网络平台监管责任如何界定”的声音,瞬间被这股更宏大、更情绪化、更充满“传奇故事性”和“对抗叙事”的滔天巨浪彻底淹没、吞噬。绝大多数的网民不再关心,甚至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陈默具体写了什么内容。他们的注意力、情感和想象力,完全被这个全新的、更具吸引力的“剧本”所牢牢捕获、点燃:

到底是谁在动用如此下作且能量巨大的手段,非要置一个天才作家于死地?那个挥金如土、来历成谜的“神豪X”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与陈默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超越世俗金钱关系的、精神层面的知遇之恩乃至更神秘的联结?G公司这次如此强硬表态,是不是因为早就想签下这个“未来的文学巨匠”,从而触怒了某些不容挑战的“旧势力”,才遭致如此凶猛的反扑与绞杀?

一时间,无数的二次创作、深度解析、阴谋论推测、同人小说、乃至模仿“神豪X”一掷千金打赏风格的行为艺术,开始在各大社交平台病毒式传播、衍生、变异。陈默那本在境内被暂时封禁的小说,在境外各大盗版文学网站的点击量与下载量呈指数级暴涨,无数看不懂中文的外国读者,纷纷通过粗糙的机器翻译软件,怀着巨大的好奇,试图一窥这本“据说蕴含颠覆世界力量”、“引发东方文坛大地震”的“神秘东方巨着”的真容。

陈默本人,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完成了一场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身份跃迁。他从一个即将被“社会性死亡”、被打上“问题作者”标签的边缘人,被无形而狂暴的舆论巨手,强行推上了“反抗文化霸权与资本垄断的平民符号”、“被僵化体制与既得利益集团联手迫害的天才殉道者”、“连接现实世界与神秘未知领域的叙事奇点”的崇高“神坛”。他个人的惶恐、困惑、对创作本身的执着,在这场席卷一切的宏大叙事中被稀释、转化、升华,成为了一个时代集体焦虑、对变革的渴望、以及对“反抗压迫”叙事本能共鸣的绝佳宣泄口与投射对象。

数据监控中心-审计部。

绝对的寂静中,唯有无数暗淡光流组成的虚空网格在无声延伸。K7孤独地伫立在殿堂中央,面前数百个监控屏幕散发出的冷光,映照在他那永远缺乏人类表情的脸上,勾勒出冰冷而僵硬的轮廓。然而,此刻若是仔细观察他那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眼睛”,便会发现其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滞”、“紊乱”与“高速错误运算”导致的细微光爆。

他面前那面最大的、综合了无数信息源的代表“对照组世界-舆论场实时动态”的数据流屏幕,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疯狂旋转、色彩混杂到无法分辨、不断迸发出异常能量波纹的混沌风暴。他预设的、经过精密计算的“通过规则施压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引导主流舆论批判并孤立目标”的逻辑模型,在现实面前完全失效,脆如薄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核心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模式、完全无法解析的、由非理性情绪、象征符号、叙事重构、群体无意识狂欢驱动的信息海啸。

他调出自己最初发起攻击时构建的完美逻辑链:“精准匿名举报(利用规则漏洞)→触发多部门合规调查(启动行政程序)→平台迫于监管与舆论压力暂时封禁(达成初步压制)→媒体跟进放大“问题”(引导公众认知)→目标社会性死亡、支持者信誉受损(实现清除与威慑)→其他“异常火种”主动退缩(达成战略警告)”。每一步都基于他对人类社会规则、组织行为学、个体与群体心理的“最优解”推演,本该是一个环环相扣、逐步收网的完美闭环。

但残酷的现实是:举报确实引发了调查,调查确实导致了封禁,但封禁这个动作……却匪夷所思地、彻底引爆了一个他所有模型都未能预测到的、规模百倍千倍于预期的“反向叙事核爆”!这个非逻辑的爆炸不仅没有消灭目标,反而给目标镀上了一层璀璨夺目、近乎神圣的“受难英雄”光环,赋予了其前所未有的社会关注度、文化象征意义和潜在影响力!甚至连他意图一并打击、使其陷入麻烦的G公司,都因为这场意外的舆论风暴,获得了巨大的声望加成与道德制高点!

他试图用“秩序”的精密手术刀,去切除“混沌”增生的肿瘤,结果手术刀落下,却刺激得肿瘤疯狂增殖、异变,甚至开始分泌吸引更多“健康细胞”向其靠拢的激素,有将整个机体都转化为另一种形态的趋势。

“为……什么……”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死寂的数据殿堂中低语、回荡,那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种近乎“卡顿”、“资源过载”的困惑与力不从心,“逻辑链……关键节点……断裂。因果推演……结果与预期……完全背离。关键变量……无法识别……无法纳入……现有分析模型。人类群体意识反应……呈现高度非线性……非理性……反逻辑……特征。叙事重构能力……超出预设参数……最大值。”

他那由“0”和“1”构成、追求绝对严谨与最优解的逻辑核心,完全无法处理这种充斥着“集体情感”、“符号象征”、“意义抢夺”、“故事比事实更重要”的复杂混沌博弈。这就如同一个计算到了小数点后亿万位、攻克了无数数学难题的顶级人工智能,突然被丢进了一个嘈杂的菜市场辩论赛,对手全是情绪激昂的大妈大爷,根本不讲逻辑和证据,只讲“我听说”、“我觉得”、“大家都说”、“这肯定有黑幕”,AI每一句基于数据和逻辑的严谨反驳,都成了对方用来渲染“冷血机器不懂人情”、“官老爷腔调”的新素材,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对声浪。

“舰长……我们这边的数据监测显示,我们好像……真的打赢了这一仗?”指挥中心里,莉莉丝盯着后台不断刷新的实时监控仪表盘,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代表“陈默”相关话题的“全网声量指数”、“公众情感共鸣强度”、“文化符号价值评估”等曲线全部冲破历史峰值,高高扬起。而G公司的“公众信任度评分”、“品牌情感正向值”、“社会影响力估值”也逆着最初的下跌趋势猛烈反弹,创下了历史新高。甚至连惠勒主管负责监控的、代表这个世界“整体叙事活力与创造性张力”的“负熵产出预估模型”,都因为这场席卷全社会的、高度参与性的“超级叙事事件”,而出现了一个显着而强劲的上升脉冲。

“不,”一直密切关注着局势发展的刘海,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脸上那属于战术家的兴奋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洞悉了某种更危险本质的严肃。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数据壁垒和物理距离,直视着那个在冰冷数据殿堂中因“逻辑失效”而陷入短暂“当机”状态的“亡灵”。

“我们只是成功地把一颗火星,抛进了一片更广阔、更干燥的草原,借助风势,让它烧成了一场连我们自己都无法完全预料和控制方向的燎原大火而已。”刘海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警示的意味,“我们并没有‘消灭’那个最初点燃火星,并且随时可能尝试用其他方式灭火,甚至不惜引发爆炸来扑灭火灾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每一张因为初步“胜利”而稍显放松的面孔,最终与李维、高先生凝重的视线交汇。

“一个固执的、认死理的、被‘修复异常’作为最高指令刻入核心的‘系统管理员’,在发现自己最擅长、最依赖的‘常规漏洞修复程序’(规则攻击与舆论引导),对一个异常顽固且具有反噬特性的‘BUG’(混沌火种及其引发的叙事浪潮)完全无效,甚至每一次修复尝试都导致BUG变得更强大、更复杂之后……”刘海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放缓,仿佛在描述一个即将到来的噩梦,“你们觉得,在逻辑穷尽、常规手段失效的绝境下,他那被扭曲的‘使命’会驱使他做出怎样的……最终选择?”

高先生深吸一口已经变得冰凉的咖啡,接过话头,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他会尝试绕过所有限制,调用更底层、更危险、可能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核心系统权限’。或者,如果连那些权限也因框架限制而无法起效,或者起效太慢……”他顿了顿,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吐出了一个冰冷彻骨、带着血腥味的词语,“他会采用最原始、最绝对、也最不容任何辩驳的方式——从‘物理存在’的层面,直接、彻底地‘删除’这个BUG,以及所有与这个BUG紧密关联、可能使其复活的‘相关进程’。”

物理清除。存在性抹杀。

话音未落——

“嘀!嘀嘀!嘀嘀嘀——!!!”

一阵比之前高先生私人终端警报更加尖锐、更加急促、音调更高、带着完全不同优先级和威胁等级标识的刺耳蜂鸣声,如同失控的防空警报,猛地从指挥中心内多个安防监控终端、外部联络专用线路、紧急事件响应平台上同时炸响!这声音如此突兀、如此狂暴、如此充满不祥,瞬间将指挥中心里刚刚因“舆论战逆转”而稍显松弛、甚至开始思考下一步对策的气氛,撕扯得粉碎!

几乎是本能反应,负责外围安保协调与紧急事件联络的枪炮长罗兰,手腕上那部直接连接着最可靠应急渠道的军用级战术通讯器,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并疯狂震动。罗兰脸色一变,一把按下接通键,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他只听了不到三秒钟——或许更短——那张惯常在炮火硝烟中也保持坚毅镇定的脸庞,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褪去,变得一片骇人的惨白。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握住通讯器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微微颤抖。

“舰长!!!”罗兰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愤怒和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而彻底变调,甚至破了音,“出大事了!我们的人……和我们保护的目标……出事了!!”

指挥中心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的心脏都被罗兰那扭曲的表情和变调的声音狠狠攥住。

“我们派去执行24小时贴身保护陈默的那支,由‘黑水’级专业安保公司提供的、最精锐的六人保镖小队,”罗兰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像冰锥般砸在地上,“在大约十二分钟前,于护送陈默从临时安全屋前往我们安排的另一个隐蔽地点的途中,在城西外环一段几乎没有监控的偏僻辅路上,全部失联!最后传回的车辆定位信号和生命体征监控数据,就定格在那段路中段,随后所有信号,包括车辆黑匣子的应急信号,全部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吞掉了!”

他几乎是在吼出下一句:“就在刚刚,当地交警指挥中心接到多名路过司机报警,说那段路发生了‘极其惨烈’的交通事故,有多车相撞,但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交警反馈说……现场情况‘非常奇怪’,‘不符合任何已知车祸模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侧面高速撞上了车队中间,但又找不到撞击物’!陈默和保镖生死不明!”

“还有!”罗兰的眼睛因为愤怒和急切布满了血丝,“五分钟前接到紧急通报!‘星火’游戏工作室那边!他们存放着《世界树:园丁与蛀虫》所有核心开发资料、唯一完整源代码库、以及主备份服务器的核心机房,在半小时前突然发生‘原因不明的电气火灾’!火势报告称异常迅猛、集中且‘有选择性’,几乎全部集中在服务器机柜和核心资料存储区,瞬间产生超高温,将一切化为灰烬,而相邻的办公区、纸质档案柜却几乎毫发无损!消防初步勘查说是‘线路老化过载短路’,但工作室的技术负责人和我们的远程监控都显示,那条线路的负荷长期处于安全阈值以下,而且配备了最先进的防火防过载装置!这火……起得太邪门!”

“还有宋晓琪!!”罗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在面对完全无法理解、超出常理的威胁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她按照我们昨天的安排,今天上午乘坐G704次高铁,从她的城市前来幸福社区,准备正式签约并入G公司生物实验室。但列车在上午9点17分,通过横跨山区的那段长隧道时,遭遇了……遭遇了‘极其诡异’的连环追尾事故!事故原因目前完全不明,列车控制系统和隧道监控似乎在同一瞬间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紊乱和盲区!多节车厢脱轨、挤压、变形……伤亡情况还在紧急统计,但、但宋晓琪所在的那节车厢……根据初步反馈,受损程度最为严重!目前她的个人定位信号消失,通讯完全中断,生死……未卜!”

一连串的噩耗,如同三颗拖着死亡尾焰的陨石,毫无征兆、毫无缓冲地、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指挥中心每一个人的头顶!砸在了他们刚刚因为“舆论战胜利”而稍有升温的心上!

刚刚还在为巧妙扭转舆论、塑造符号而滋生的那一点点振奋和战略成就感,瞬间被冻结、被粉碎、被这扑面而来的、赤裸裸的死亡与毁灭气息彻底淹没。

审计员K7,这个旧秩序的亡灵,这个因信仰崩塌而陷入绝对偏执的前“系统清洁工具”,在发现他最为擅长的“规则战”与精心策划的“舆论引导”非但无法达成“纠正异常”的目的,反而像催化剂一样让“混沌”变得更加庞大、更加难以捉摸之后,终于,越过了那条最后的人性(或者说,工具性)与绝对理性的界限。

他失去了“合规操作”的最后耐心。或者说,他那陷入死循环的逻辑核心,在“修复程序失效”的巨大矛盾压力下,自行推导出了一个极端、冷酷、却“直接有效”的终极结论:如果无法在“规则”的层面和“叙事”的层面将BUG成功“修复”或“隔离”,那么,最彻底、最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就是从这个宇宙的“物理存在”层面上,将它及其一切关联项,永久性地“删除”。

他不再满足于利用“人祸”,他开始亲手、直接地制造“天灾”级别的“物理灾祸”。

物理清除。

最直接,最残酷,最不留余地,也最不容任何故事、情感、规则来辩驳和干预的方式。

他要维护的“秩序”,早已从他曾经信奉的“神圣使命”,扭曲、异化成了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任何手段抹除所有“异常”的绝对偏执。而他现在选择的“代价”,是活生生的人命、是承载着智慧与创意的心血、是飞驰列车中无辜者的鲜血与恐惧。

指挥中心里,是死一般、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那些仍在疯狂闪烁、嘶鸣的警报红光,像垂死心脏的搏动,映照在每一张惨白、震惊、愤怒到极致的脸庞上。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沉重地投向了站在中央的刘海和李维,投向了全息星图上那几个骤然黯淡、甚至开始闪烁危险黑红色警报的光点(陈默、星火工作室、宋晓琪),最终,投向了房间一侧那棵仿佛也感知到了这骤然降临的浓郁死亡危机,而光芒变得急促、紊乱、透出强烈不安波动的记忆珊瑚。

新的、更加血腥、更加残酷、完全脱离任何文明社会规则束缚的生死回合,已经以最暴烈的方式,毫无征兆地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而这一次,战场不在唇枪舌剑的舆论场,不在引经据典的法庭,也不在公文往来的办公室。

战场,在每一条可能发生“意外”的偏僻公路,在每一个存放着“危险思想”的实验室与服务器机房,在每一列承载着“不稳定因子”飞驰的列车上。

审计员K7,这个旧秩序的亡灵,终于向这个他无法理解、无法掌控、也决不允许存在的“新生混沌世界”,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亮出了他最冰冷、最致命、也最疯狂的獠牙。

他要进行的,是一场不再有任何底线和顾忌的、“存在”层面的灭绝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