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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档案馆”的“邀约”与“旅人”的“宣战”(1 / 2)

馆长的“邀约”,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旅人号所有船员的心头。这不仅仅是一次“外交邀请”,更像是一道“哲学审判”——它在用一个文明百万年的“实践结果”,来宣判所有“激情”与“创造”最终都将归于“虚无”。

指挥中心的气氛第一次变得有些压抑。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全息投影中的馆长形象依然静默地悬浮着,那张玉石般光滑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更令人心悸。

罗兰罕见地没有开玩笑。他靠在控制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表面,发出单调的咔嗒声。良久,他才开口,话语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所以,我们努力了半天,‘飞升’了。结果,只是为了从一个‘新手村’跳到另一个‘新手村’。最终还是会打到‘满级’,然后因为无事可做而‘删号’?这他妈是什么狗屁宇宙真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回荡,问出了每个人都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惠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作为科学官,他习惯用逻辑和理论来解释一切,但此刻,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逻辑上讲,任何一个封闭系统,其信息的复杂熵总会有一个极限。这个西勒斯文明……似乎已经触碰到了这个‘极限’。他们已经成为了一种‘信息黑洞’——只吸收,不产出。最终,连自己都会被自己的‘引力’所吞噬。”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想象一下,一个文明看遍了所有的故事,体验了所有的可能性,推导出了所有的真理。那么,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呢?创造变成了重复,探索变成了已知,甚至连‘未知’本身都成了一种可以预测的模型。这样的文明……确实已经走到了尽头。”

刘海舰长站在舷窗前,背对着众人。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沉重。作为旅人号的指挥官,他经历过无数危机,面对过各种强大的敌人,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是用武力,不是用科技,而是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真理”来摧毁你的信念。

“我们穿过了虫洞,跨越了星海,以为前方是新的天地。”刘海缓缓转身,脸上带着苦涩的笑,“结果有人告诉我们,所有天地都一样,最终都会变成这副模样。这比直接摧毁我们的飞船更残忍。”

船员们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如果一切终将归于虚无,那么此刻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文明注定要走向沉寂,那么旅人号的旅程岂不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的徒劳?

就在这沉重的寂静中,一个平静但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拒绝。”

是李维。

他从那种被“终极虚无”所震慑的状态中走了出来。刚开始听到馆长的论述时,他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认知的降维打击,一种用百万年光阴积累出的、近乎无法反驳的“真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馆长是对的,觉得一切努力终将归于徒劳。

但就在那个临界点,他看到了刘海眼中的不甘,看到了罗兰脸上的迷茫,看到了惠勒镜片后仍未熄灭的求知光芒。他想起了离开地球时的誓言,想起了在星辰间经历的每一个奇迹,想起了那些即使知道可能徒劳却依然选择前行的先辈们。

他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不服输的火焰。

“我代表应许之地文明,拒绝贵方的‘收藏’邀约。”李维对着馆长的全息投影,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指挥中心的每一个角落。

馆长那张如玉石般光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意外”的微表情。那微妙的变化几乎难以察觉——眼角细微的颤动,嘴唇几乎看不见的紧绷——但对于一个表情百万年不变的古老存在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情绪波动。

“拒绝?”馆长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旅人,你是否明白你在拒绝什么?你们将错失‘永恒’,错失被一个‘更高阶’的文明所‘理解’与‘铭记’的机会。你们的‘文明之火’最终只会在无尽的黑暗中孤独地熄灭。那不是壮丽的终结,而是无人知晓的湮灭。”

李维迎上馆长的目光。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背后承载的重量——那是百万年的观察,百万年的收集,百万年的……厌倦。

“或许吧。”李维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只有刘海才能看懂的“疯狂”与“狡黠”,“但是,馆长先生,你也说了,我们的故事很‘新鲜’,我们的文明还很‘年轻’。”

他向前走了两步,仿佛要离那个全息投影更近一些,仿佛要直面这个古老文明的全部重量。

“而‘年轻’就意味着我们会犯错,会冲动,会做一些在你们这些‘成熟’的‘长者’眼中看起来非常‘愚蠢’甚至‘不可理喻’的事情。”李维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整个宇宙的未知与可能。

他转过身,看向他的伙伴们。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刘海坚毅的面容,罗兰故作轻松实则紧绷的表情,惠勒镜片后闪烁的理性光芒,还有其他船员眼中尚未熄灭的火种。

“刘海舰长,”李维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

刘海先是一愣。他看着李维的眼睛,看到了那种熟悉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光芒。随即,他咧嘴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豁出去的笑。他知道,那个总能带来奇迹的指挥官又回来了。

“我从来不相信有什么‘终极真理’。”刘海说,声音里重新找回了力量,“我只相信,只要有一个‘新的读者’,那么再‘老’的‘故事’也能读出‘新’的‘味道’。只要还有一个愿意聆听的耳朵,故事就不会终结。”

李维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然后,他再次转向馆长。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外交官”的眼神,不再是寻求理解或妥协的眼神。而是挑战者的眼神——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眼神,那种即使面对绝对力量也绝不低头的眼神。

“馆长先生,我们刚刚在路上商量了一下。”李维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们觉得你们的‘说法’是‘错’的。”

此言一出,指挥中心的气氛骤然紧张。罗兰倒吸一口凉气,惠勒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住了,连刘海都握紧了拳头。他们知道李维要做什么了——这不是外交,这是挑衅,是对一个古老文明的直接挑战。

馆长周围的空间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扭曲。那是情绪波动的外在表现,显示出他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正在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

李维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我们认为,一个文明之所以会‘死亡’,不是因为‘故事’讲完了,而是因为他们失去了倾听新故事的能力!你们建造了宏伟的档案馆,收集了无数的知识,以为这样就能掌握真理的全部。但你们错了——真理不是可以收藏的标本,故事不是可以归档的文件!”

他的声音逐渐升高,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古老的钟上,发出震撼灵魂的鸣响。

“你们不是‘神’,你们只是一群因为看了太多的‘书’,就以为自己已经‘无所不知’,从而患上了知识厌食症的病人!你们把自己困在由已知构成的囚笼里,然后宣称囚笼之外空无一物!你们用‘智慧’建造了坟墓,然后躺进去宣布这就是宇宙的终点!”

“——病人?”馆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那寒意让指挥中心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旅人,你的‘比喻’非常‘危险’。你是在‘侮辱’一个远比你们伟大的文明。”

全息投影周围的扭曲更加明显了。馆长那张玉石般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古老的存在被激怒了。

“不,我是在‘诊断’。”李维寸步不让,他甚至向前又走了一步,仿佛要穿过全息投影直面馆长本身,“而现在,我们这群‘野路子’的‘医生’,决定要给‘你们这些‘病人’开一副猛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公布了他那疯狂而又大胆的“治疗方案”。

“我,李维,以旅人号总指挥官与应许之地领航员的双重身份,在此向西勒斯伟大档案馆发起一次混沌赌局!”

指挥中心一片寂静,只有李维的声音在回荡。

“从现在开始,我们将会在你们的星球上,举办一场为期一个标准月的‘故事嘉年华’!我们将讲述一万个在我们看来最‘精彩’、最‘动人’、最‘匪夷所思’的‘故事’!这些故事来自我们的过去,来自我们的想象,甚至来自我们刚刚编造的‘梦境’!”

“而你们,伟大档案馆,也可以派出你们最‘渊博’的‘学者’来跟我们‘对抗’!你们可以用你们那百万年的‘智慧’来‘解构’我们的故事,来‘证明’我们的故事都只是你们早已见过的‘旧有范式’的‘重复’!”

李维的目光如炬,仿佛要烧穿时空,直视这个古老文明的灵魂深处。

“如果,在一个月后,你们能证明我们讲的这一万个故事没有一个是‘新’的,没有一个能够在你们任何一个‘公民’的心中激起哪怕一丝‘真正’的‘波澜’……”

“那么,我们输。我们心甘情愿地将应许之地作为一份‘战利品’和‘藏品’,永久地并入你们的‘档案馆’!我们的文明将在这里终结,成为你们收藏中的又一个标本,又一个‘已完成的故事’!”

说到这里,李维眼中闪过一丝狼性的光芒。那是赌徒押上一切的决绝,是战士冲向必死战场的勇气。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升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有哪怕一个故事!能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重新感受到‘心跳’!重新流下一滴‘眼泪’!重新产生一个‘创造’的‘冲动’!”

“那么,就是你们输了!”

李维停顿了,让这句话的重量完全沉降。然后,他说出了赌注——那个疯狂到极点的赌注。

“而赌注就是……你们必须格式化你们那个该死的伟大档案馆!砸碎你们那个装满了‘腐朽记忆’的‘骨灰坛’!然后,像一个‘新生儿’一样,从第一个‘故事’开始,重新学习‘活着’!”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李维的宣战布告,如同一颗在平静的湖面上引爆的核弹。冲击波无声地扩散,震撼着每一个听到的人。

馆长的全息投影开始剧烈地闪烁,几乎无法维持形态。他那作为“文明意志代行者”的“超级大脑”,正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高速运算。数据流在看不见的维度里奔涌,逻辑链在疯狂地构建又崩塌。

这个赌局……太“无赖”了,也太“致命”了!

因为,这个赌局的“胜负手”不在“逻辑”,不在“智慧”,而在“心”。它考验的是西勒斯文明那颗已经“死去”的“心”是否还剩下一丁点的“余温”。它用最野蛮的方式,刺向这个文明最脆弱的地方——他们已经失去了感受的能力。

如果馆长拒绝这个赌局,那就等同于他默认了这个文明已经“病入膏肓”、“彻底没救”了。这对于一个拥有极高“骄傲”的古老文明来说,是无法接受的耻辱——承认自己已经失去了感受新事物的能力,比承认失败更可怕。

如果他接受,那么他就要将整个文明的“未来”都押注在这场关于“故事”的战争上!这本身就是一件充满了“不确定性”与“可能性”的……混沌事件!而混沌,正是西勒斯文明最厌恶、最恐惧的东西。

李维在用魔法对付魔法。他在用西勒斯文明自己的“骄傲”来逼迫他们跳进他设下的“混沌陷阱”。他在用这个文明最珍视的“理性”和“智慧”作为人质,要挟他们必须参与这场非理性的赌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样漫长。

终于,那闪烁的投影稳定了下来。

馆长深深地看了李维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屑,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沉寂”了百万年的“好胜心”所重新点燃的……战意。

百万年了。自从西勒斯文明完成终极归档,进入永恒观测状态以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万年。在这一百万年里,没有意外,没有惊喜,没有“新”的事物。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可预测,一切都……无聊透顶。

而现在,一群来自遥远星域的“野蛮人”,带着他们粗糙的飞船和幼稚的信念,竟然敢挑战伟大档案馆的权威?竟然敢质疑西勒斯文明的终极智慧?竟然敢用“故事”这种原始的东西作为武器?

荒谬。可笑。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

为什么那颗早已沉寂的心,会有一丝微弱的悸动?

为什么那些早已被归档封存的情绪模块,会传来轻微的信号?

馆长不知道。也许,正是这种“不知道”,让他做出了决定。

“旅人。”馆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暗流,“你很‘狂妄’。”

“但也很‘有趣’。”

全息投影微微前倾,仿佛要更仔细地观察这个敢于挑战百万年智慧的生命体。

“我代表西勒斯文明,接受你们的赌局。”

指挥中心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船员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个古老文明真的接受了如此不公平、如此疯狂的挑战。

馆长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庄严的韵律:“就让我们看一看,是你们那‘幼稚’的‘热情’先被‘耗尽’,还是我们这‘无尽’的‘智慧’先感到‘厌烦’。”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但在完全消失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赌局成立。一个标准月后,我们见证结局。”

“愿你们的‘故事’……真的配得上这场豪赌。”

全息投影消失了。

指挥中心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然后,罗兰第一个爆发了:“我靠!李维你疯了!一万个故事?一个月?还要让他们的人有感觉?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那是活了一百万年的老古董!他们的情感模块估计早就生锈了!不,不是生锈,是直接进化没了!”

惠勒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从心理学角度讲,长期处于高度理性状态的文明确实可能发生情感功能的退化或转化。西勒斯文明很可能已经将情感模块完全转化为另一种认知形式。要让这样的存在‘流泪’或‘心跳’……概率低于宇宙背景辐射随机生成一首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刘海走到李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你把整个文明的命运押在了一场……故事会上。”

李维转过身,面对着所有船员。他的脸上没有疯狂,没有冲动,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这很疯狂。我知道胜算渺茫。但你们告诉我——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接受‘收藏’,成为档案馆里的又一个标本?那样的话,我们的文明现在就死了。拒绝邀约,转身离开?馆长说得对,我们的文明之火最终会在黑暗中孤独熄灭——而且,你们真的认为,一个百万年文明会轻易放走我们这些‘新鲜样本’吗?”

船员们沉默了。他们知道李维说得对。从馆长出现的那一刻起,旅人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区别只在于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

“所以,我选择了第三条路。”李维说,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我选择用他们最看不起的东西——‘故事’——来挑战他们最骄傲的东西——‘智慧’。我选择用我们的‘幼稚’对抗他们的‘成熟’,用我们的‘混乱’对抗他们的‘秩序’,用我们的‘可能性’对抗他们的‘必然性’。”

他走到舷窗前,望向外面那颗巨大的星球。档案馆的建筑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座巨大的墓碑,又像一个等待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刘海,你刚才说,只要有一个新的读者,老故事就能读出新味道。”李维没有回头,“西勒斯文明有亿万公民,他们每一个都是最老练的‘读者’。但他们已经太久没有真正‘阅读’了——他们只是在‘归档’,在‘分类’,在‘解构’。他们忘记了故事最原始的力量。”

“什么力量?”惠勒忍不住问。

李维转过身,笑了:“故事不是用来被‘理解’的,惠勒。故事是用来被‘感受’的。当你听一个故事时,你不是在用大脑分析它的结构和逻辑,你是在用心跳跟随它的节奏,用呼吸匹配它的起伏,用眼泪回应它的悲喜。”

“西勒斯文明已经忘记了如何感受。他们以为掌握了故事的所有结构,就掌握了故事的全部。但他们错了——就像一个人知道了音符的所有物理属性,不代表他就能听懂音乐的美妙。”

罗兰挠了挠头:“所以……我们真的要讲一万个故事?一个月?那平均每天要讲三百多个!我们哪有那么多故事?”

“我们有。”刘海突然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李维说得对,故事不是编出来的,是活出来的。我们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连串的故事。旅人号的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探索,每一次危机,都是故事。地球的历史,人类文明的发展,我们的梦想和恐惧,爱和失去……这些都是故事。”

惠勒也开始明白了:“而且,李维说的是‘我们看来最精彩、最动人的故事’。这不一定非得是真实发生的——想象、梦境、假设、可能性……这些都是故事的源泉。一个文明如果连想象都失去了,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李维点了点头:“没错。我们要做的,不是编造完美的故事,而是讲述真实的故事——真实的欢笑,真实的泪水,真实的愚蠢,真实的勇敢。我们要用我们的‘不完美’对抗他们的‘完美’,用我们的‘有限’对抗他们的‘无限’。”

他走向指挥台,调出了星图。那颗代表西勒斯星的标志在中央闪烁,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馆长接受了赌局,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提供场地和听众。”李维说,“按照惯例,这样的文明会把赌约看得很重——这是他们百万年来第一次遇到的‘意外事件’。他们可能会调动整个文明来应对。”

“所以我们的听众……是整个西勒斯文明?”罗兰瞪大了眼睛。

“很可能。”李维说,“而且他们会用最严苛的标准来评判每一个故事。他们会分析每一个情节是否在历史中出现过,每一个角色是否在逻辑上合理,每一个结局是否在概率上可能。他们会用他们的‘智慧’来解构我们的‘心灵’。”

“那我们怎么赢?”有人问。

李维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自信。

“我们不赢他们的‘智慧’。”他说,“我们赢他们的‘心’——如果他们还有心的话。”

他调出了任务分配表:“从现在开始,我们分三组。第一组,由惠勒带领,负责整理人类文明的历史故事——真实发生的那些。从第一个石器工具到第一次登上月球,从特洛伊战争到世界大战,从《吉尔伽美什史诗》到《哈利波特》。我们要选出最能代表人类精神的故事。”

“第二组,由罗兰带领,负责收集想象的故事——神话、传说、科幻、奇幻。所有突破现实边界的故事,所有展示人类想象力的故事。”

“第三组,由我带领,负责创造新的故事——不是编造,而是基于我们的真实经历,基于我们对宇宙的理解,基于我们对未来的希望和恐惧,创造出真正‘新鲜’的故事。”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刘海:“舰长,我需要你负责最重要的部分——协调和选择。我们要从海量的故事中选出一万个,每一个都必须有独特的力量。这不是数量游戏,这是质量战争。”

刘海点了点头:“明白。但我们还有一个问题——语言。我们讲中文,西勒斯人能听懂吗?”

“他们会听懂。”李维说,“一个百万年文明,语言解码是最基础的能力。他们甚至可能直接读取我们的思维波,获取最原汁原味的故事体验。这不是障碍,反而是优势——情感和意象往往在翻译中流失,而直接的心灵传递能保留最完整的力量。”

计划确定了。船员们开始忙碌起来。指挥中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故事工坊,屏幕上滚动着人类文明的点点滴滴,扬声器里播放着古老的歌谣和现代的旋律,数据板上记录着一个个或真实或虚构的故事梗概。

李维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档案馆的建筑在视野中逐渐清晰——那是一座覆盖了整个大陆的超级结构,每一栋建筑都像是用冰冷的理性和绝对的秩序铸造而成。没有曲线,没有装饰,没有意外。一切都精确到原子级别,一切都符合最优设计。

这就是西勒斯文明——一个用智慧建造的完美囚笼。

“你会怎么做呢,馆长先生?”李维轻声自语,“你会怎么迎接这场挑战?你会派出最冷漠的学者,还是会动员整个文明来见证我们的‘失败’?”

他不知道答案。但这正是赌局的魅力——不确定性。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是馆长发来的信息,简洁而冰冷:

“降落坐标已发送。场地已准备。听众已就位。”

“第一场讲述将于12标准小时后开始。”

“请准备你们的……第一个故事。”

李维深吸一口气,关掉了通讯器。

他走回指挥台,船员们已经各就各位。屏幕上显示着第一个备选故事——《盗火者》。那是关于一个名叫普罗米修斯的神,为了给人类带来光明和希望,不惜触怒众神,被永世惩罚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就这个吧。”李维说。

“为什么是这一个?”惠勒问。

“因为这是一个关于‘反抗’的故事。”李维说,“反抗既定的命运,反抗更高的权威,反抗‘理所当然’的秩序。因为有时候,文明最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智慧,而是第一个敢于说‘不’的傻子。”

船员们点了点头。故事选定了。

旅人号开始下降,穿过西勒斯星稀薄的大气层。下方,档案馆的建筑群展开在眼前,无边无际,冷峻而庄严。在建筑群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被特意清空出来——那是为“故事嘉年华”准备的场地。

广场周围,已经聚集了无数的西勒斯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站立得笔直而整齐,像一片灰色的森林。没有交谈,没有动作,甚至没有表情。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

等待着听故事。

等待着验证一个百万年文明的终极真理——所有的故事都已经被讲过,所有的情感都已经被体验,所有的可能性都已经被穷尽。

旅人号缓缓降落在广场中央。舱门打开,李维第一个走了出去。

他踏上西勒斯星的土地,感受着脚下冰冷坚硬的材质。抬头望去,无数的西勒斯人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那不是敌意,不是好奇,不是期待。那是一种……观察。就像科学家观察实验对象,就像收藏家观察新获得的标本。

馆长出现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上。他的真实身体比全息投影更加震撼——三米高的身躯完全由某种晶莹的材料构成,内部流淌着光芒的数据流。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李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分析着眼前的一切。

“旅人。”馆长的声音通过某种场效应直接传入每个人的脑海,“场地已备,听众已至。按照赌约,你们有一个标准月的时间。每天,你们有16个标准小时的讲述时间,可以休息8小时。讲述可以连续,可以间断,形式不限,内容不限。”

他停顿了一下,数据流在他体内加速流动。

“只有一个规则:故事必须是‘新’的。不是指时间上的新,而是指在我们的记录中没有完全相同的存在。我们会实时比对档案馆的所有记录——如果发现完全重复的故事,该故事作废,不计入总数。”

李维点了点头:“合理。我们接受。”

“那么,”馆长说,“开始吧。”

他退后一步,将广场中央完全留给了李维和旅人号的船员。

所有的目光——亿万道目光——聚焦在李维身上。那些目光中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分析和观察。

李维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地球上的篝火,想起远古的人类围坐在火堆旁,用简陋的语言讲述狩猎的经历,讲述星辰的传说,讲述对神灵的敬畏和对未知的恐惧。

故事就是这样开始的。在最原始的黑暗中,用最原始的声音,讲述最原始的渴望。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通过旅人号的扩音系统,传遍了整个广场,传向了更远的地方——也许,传遍了整个西勒斯星。

“第一个故事,”李维说,“叫做《盗火者》。”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你们从未听说过的地方,有一群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类……”

故事开始了。

赌局开始了。

一场用“心”对抗“智慧”的战争,一场用“故事”对抗“真理”的冒险,一场用“可能性”对抗“必然性”的革命。

而在广场的边缘,馆长静静地站立着。他的数据流在体内奔涌,档案馆的超级计算机已经开始工作——分析情节结构,比对人物原型,计算概率分布,解构象征意义。

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可预测。

至少,馆长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一个年轻的西勒斯学者——如果这个文明还有“年轻”这个概念的话——微微偏了偏头。那是极细微的动作,细微到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

但他的视线,第一次没有完全聚焦在逻辑分析上。

而是飘向了故事讲述者身后那片星空。

那片旅人号来的方向。

那片充满了“未知”和“可能性”的黑暗。

故事还在继续。

“……于是,普罗米修斯被锁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每天有一只鹰来啄食他的肝脏,夜晚肝脏又重新长好,第二天继续被啄食。永无止境的痛苦,永无止境的惩罚。”

“但他从未后悔。”

“因为在他下方的大地上,人类已经点燃了第一堆篝火。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温暖着他们的身体,照亮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李维讲完了。广场上一片寂静。

西勒斯人们站立着,像一尊尊雕塑。他们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们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只有内部的数据流在无声地奔涌。

馆长开口了,声音平静如初:“故事编号001,分析完成。情节结构:反抗权威-获取资源-遭受惩罚-精神胜利。人物原型:叛逆者、牺牲者、受难英雄。象征意义:知识传播、文明启蒙、代价与救赎。比对结果:在档案馆的记录中,类似结构的故事存在个,完全匹配度达89.7%。根据赌约规则,该故事不完全符合‘新’的定义,但鉴于匹配度未达100%,予以通过,计入总数。”

他看向李维:“下一个。”

李维点了点头。他没有失望,没有气馁。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二个故事,”他说,“叫做《第一次飞翔》。”

故事继续。

一个又一个故事被讲述。人类的历史在声音中展开,文明的画卷在词语中铺陈。有真实的,有虚构的;有宏大的,有细微的;有欢乐的,有悲伤的。

第一天过去了。一百个故事被讲述,一百个故事被分析,一百个故事被归档。

匹配度从60%到99%不等,但没有一个达到100%。按照赌约,它们都被计入了总数。

夜晚降临时,李维和船员们回到旅人号休息。西勒斯人们依然站在广场上,一动不动。他们不需要休息,不需要睡眠,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永恒的清醒。

在旅人号内,船员们聚集在休息室,脸上都带着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