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再度倒头就睡,莫寒又被拽了起来。
展昭第一句话就是:「抓大相国寺的僧人,也是你们太乙门所遵的先帝遗诏?」
莫寒勃然变色:「你!你怎么知道的?」
展昭一指地上的林霜回:「他交代的。」
「师兄他怎么会?」
莫寒惊怒交集,旋即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辩解:「不!此事和我们太乙门无关!我太乙门对朝廷忠心耿耿,是无间狱做的事情!人也是他们一个个拿入暗牢的!」
「一个个拿入暗牢!」
展昭只听这句话,就可以确定,大相国寺负业僧的变故,当真是大内密探所为。
除了「花间僧」戒殊外,其余五名负业僧在被擒后,先下了药,昏昏沉沉之际,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才出现在四大派的秘牢里。
其中有两天的空白期。
如今基本证实。
这两天的空白期里,负业僧被带入了京师的地下,大内密探的暗牢!
展昭冷声问道:「为何先关押,后放出?」
莫寒喉头滚动,在那双并不凶残冷酷的双目注视下,竟生出几分濒死般的室息感,终是哑声道:「那四人都被送入幽判老人面前,我猜测,是用了丧神诀————」
展昭问:「丧神诀有何作用?」
莫寒道:「据传能丧其五感,夺其心神,幽判老人可将人变成行尸走肉,也可变得外表与常人无异,但心智受幽判老人影响而不自知。」
展昭道:「说下去。」
莫寒道:「大相国寺的负业僧确实名不虚传,丧神诀应是对他们无用,后来便只留了戒迹一人,其余四僧不知被送去了何处————
「结果就在不久前,戒迹也跑了,无间狱来求援————」
「此事干系重大,我的六个师兄弟就跟著他们一起去寻人了!」
展昭道:「无间狱为什么要对大相国寺下手?」
莫寒颤声道:「这————这我真的不知道啊!」
砰!
确定对方基本没有说谎,这位再被点倒。
而在初步审问京盗位太乙门弟子后,五人面面相觑。
玄阴子率开口,语气沉重:「大内密探背叛了?」
不听调令和背叛,是盗码事。
前者有帝遗诏背书。
真宗驾崩时,当今亢子还小,为了担心太后掌控大内密探,变得不可遏桐,真宗确实是让大内密探自治的。
但后者的性质就京全不同了。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王,为国开堂,绑走这座寺王的僧人,施以秘法控制,这绝对不是大内密探应该做的事情。
有鉴于此,玄阴子看向周雄:「你卸下大内密探的掌令使之位,京全是因为蓝继宗之事么?」
「不尽然。」
周雄苦涩地道:「老朽武功微末,当嫁能执掌密探,全赖帝垂青,师门余荫,那时便多有不服之声————待老朽请辞之时,帝未作挽留,圣言如他,想必早知老朽终究驾驭不了这股力量————」
玄阴子皱眉:「可帝不会彻底放纵大内密探,总要有一个忠心之辈管理吧?」
卫柔霞冷冷地道:「现在这群大内密探最服谁?太乙门主云无涯?」
「不,云无涯没有那样的威望,他只能命令太乙门下,其余几派的不会听他号令————
「」
周雄摇了摇头,思索片刻,缓缓地道:「老朽倒觉得是那位亢下第一神偷,白晓风!」
「白晓风!」
玄阴子面色不可遏止地变了变。
事实上,在得知白晓风是第九位大内密探时,他就有一肚子疑问了。
但出于老君观的立场,他终究忍耐了下来,可此时实在忍不住:「你见过白晓风,他是何模样?」
周雄道:「穿著伸袍,身形难辨,又戴著人皮面具————」
玄阴子皱起眉头,继续问道:「白晓风是哪一嫁入大内密探的?」
周雄为难地道:「老朽入大内密探时,白晓风已先在了,只知此人资历极深,监察江湖的职责,不是谁都能担任的,那些密探都想出去呢!」
卫柔霞环视周遭:「待在这种地方,确实难熬,和囚徒又有何区别?」
这个秘密据点暗无亢日,机关重重,待久了实在压抑。
按理来说,莲心精通杂学,设计之时,没有考虑过风水么?
不过转念一想,几个人也明白了。
大内密探首重隐蔽与忠诚。
隐蔽怎么来?
想要在百万人口的繁华京师与世隔绝,还真的只有这么一处地下据点。
不然就算道教老君观,佛教大相国寺,都难免与世俗打交道,就不可能不为外界所知。
忠诚同理。
只有这么一处地方,才能完全依靠皇族所存,不然换个地方,压抑确实不压抑了,忠于谁就说不定了。
世上不会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必然是要取舍的。
为了确保前面盗点,心理压抑的缺陷,也得克服了。
但如果能从容地行走江湖,谁不愿意呢?
所以周雄所言不假,白晓风能名正言顺地行走于事光下,地位确实非同凡响。
楚辞袖不知白晓风与真武七子的关系,只是丕声道:「白晓风连襄事亓府都敢行窃,如今看来,怕是借勉宝之名行试探之实!即便如此,也太过肆无忌惮一连皇族威严都敢轻慢,何况大相国寺?」
小师弟,真的是你么?」
玄阴子脸色难看起来,缩在道袍中的手缓缓握紧。
展昭沉吟,此时终于开口:「目前讨论那些为时过早,我们现在最直接的敌人,是无间狱。」
四人齐齐看了过来,就听展昭分析道:「无论大内密探是不是背叛了朝廷,背叛的程度又有多深,现在能确定的有罪之人,就是无间狱。」
「抓捕负业僧的是他们,带入暗牢看守的是他们,若我所料不差,杀害名云板僧的,也是这伙贼人。」
「无间狱显然也清楚这点,为了分担罪责,才引四大派杀负业僧,要让四大派也彻底上了他们这艘贼船。」
楚辞袖重重点头,目露寒光:「这群贼人当真可恨!」
若不是遇到这位,潇湘阁险些就要走上无间狱设计的不归路了。
到时候手上真沾了皇家寺王僧人的为,潇湘阁又该如何是好?
以武林中人的性情,恐怕真要一条道走到黑。
当真阴毒。
玄阴子也放下对小师弟的担忧,颔首道:「我们企去救人。」
卫柔霞冷冷地道:「除掉一批,再论其他!」
周雄指了指莫寒和林霜回:「老朽终究六嫁多没来过这里了,是不是让这盗人带路,他们应该熟悉内部情况。」
「可行。」
展昭点了点头,再环顾周遭:「到了此处,还有机关陷阱了么?」
周雄道:「没有了,这里已先是大内密探自行活动的内堂,再设计重重机关陷阱,那是自找麻烦。」
展昭了然,弹指点向莫寒和林霜回。
盗位太乙门弟子,终于同一时间醒来。
他们是面面相觑,再看向这可怕的并头者,知道审问结束了,对方显然已先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事情。
林霜回涩然道:「你居然是大相国寺的僧人?」
「啊?」
莫寒还不清楚呢,顿时露出蹲愕的表情。
方才那出神入化的剑法,还有指挥若定的能力,怎么看都不像是僧人吧?
「是了!只有皇家寺王的僧人,才能入宫亲近陛下,得陛下亲赐玉佩,网罗江湖高手」」
林霜回却想通了。
想到抓人抓到了陛下的心腹头上,亏得无间狱亚算万算,却怎么想不到,对方拿著御赐玉佩,现在找到秘密据点来吧?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林霜回惨然一笑,把眼睛狠狠一闭:「要杀要剐,尽管来吧!」
莫寒依旧怔仳,但见师兄如此,也紧跟著闭眼:「来吧!」
然而想像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展昭淡淡地道:「你二人倒也不愧是太乙门的剑客,有几分风骨,至今没有半句为自己求饶的话,你的师弟刚刚还一口咬定,太乙门对朝廷忠心耿耿,盼贫僧禀告陛下!」
莫寒眉宇间透出哀伤之色,林霜回则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到有转机:「大师鉴!贵寺的僧众确实不是我们拿的,而是无间狱所为,冤有头债有主啊!」
展昭道:「太乙门和无间狱,难道不是同属于大内密探?我师兄戒迹准备逃离此处时,你们太乙门没有参与追捕?」
「这————」
林霜回怔住,哑口无言。
周雄在边上道:「你们大内密探如今虽是自治,但总有下令之人,是谁下令捉拿大相国寺僧人的?」
「没有人下令,是无间狱擅自行动,待我等察觉时,人已被押入暗牢。」
林霜回低声道:「师父闻讯震怒,出关亲入暗牢,质问幽判老人,但那幽判老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说服了师父,他老人家回了亢牢,再不理会,我太乙门下也重新巡逻看守————」
展昭道:「那你还说太乙门无罪?」
林霜回道:「我等————我等知罪!」
展昭道:「然后呢?」
莫寒不耐烦了:「我等都知罪了,还要如何,动手吧!」
林霜回恨不得堵住他的嘴,赶忙道:「望大师开恩,我等愿将功赎罪!」
莫寒愕然地睁开眼,就听这位师兄咬了咬牙,摆出接剑的姿态:「我们师兄弟愿意亲手斩下无间狱贼子的头颅,向陛下证言我太乙门的忠诚!」
展昭探手,盗人掉在地上的佩剑嗡嗡作响,瞬间飞了过来。
但在接剑之前,他还要纠正对方的错误:「不止是太乙门,大内密探得帝厚望,岂会因为几个害群之丑,就将其余人的忠心彻底否决?你言白么?」
「明白!」
林霜回福至心灵,大声回应:「大内密探——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