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
鲁七心想他一个看守机关的,怎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哪敢认下这等重罪,支支吾吾地道:「好!好吧!我跟你们走!」
带上这个人一起上路,众人的队形都松散了许多。
楚辞袖与卫柔霞干脆往前开路,前面不断传来倒地的声音,很快林霜回和莫寒也不见了。
鲁七不知道他的威慑力,在意识到这群人真的是当今天子派出的使者,要来收大内密探的大权,也流露出讨好之色:「鲁十四是怎么越狱的,我一听就知,无间狱的那群蠢货,肯定是只顾著搜身,没将他的毛发剃光。」
玄阴子微怔:「毛发剃光?」
鲁十四已经出家,那就是剃了光头,还要怎样剃光毛发?
鲁七冷冷一笑:「就得把他的所有毛都剃光,连一根都不能留给他,不然天底下再复杂的锁,都能被他用几根毛发给撬开。」
展昭闻言都有些惊讶:「如此神奇?」
「当然!」
鲁七虽然很不喜欢鲁十四,却也没有贬低对方:「鲁十四对于机巧的控制,确实到了一个出神入化的地步,任何器物只要给他上手摸一摸,摇一摇,听一听,就能知内部结构,白晓风或许是天下第一神偷,但若论开锁,绝对比不过鲁十四————」
玄阴子道:「可无间狱既然将他关入暗牢,肯定封了武功,哪怕能开锁,他又能往哪里逃呢?」
鲁七环顾周遭,颇有几分自豪:「不错!鲁十四就算能逃得出暗牢的牢房,也逃不出这座驻地一」
他说著往腋下一摸,拔出一根毛来,探到墙砖上刮了刮:「诸位可知道,这里面埋著何物?」
玄阴子皱著眉,都有些受不了,但还是问道:「何物?」
「玄铁砂!」
鲁七傲然道:「整座驻地的地基和四壁,都混了碾碎的玄铁砂,便是神兵利器进来劈砍,都难伤分毫,所以只要无间狱的三位判官牢牢守住三路,鲁十四再能耐,也逃不出去!」
玄阴子道:「可他现在就是不见了。」
鲁七笑道:「不见了,不代表他已经逃掉了,我们去暗牢便是。」
众人脚程极快,在说话的关头,暗牢已然遥遥在望。
空气变得愈发阴冷,隐约还有难以形容的声音飘来。
再拐过一个弯,就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宽阔的石洞,里面聚集著密密麻麻的身影。
差不多有三四十个无间狱弟子,呈环状伏跪于地,如同百鬼朝宗,拱卫著中央那尊铁塔般的身影。
那人单手提著碗口粗的寒铁链,链梢拖过砖石,火星四溅,玄铁面具的獠牙在火把下泛著血光,裸露的胸膛上,一条条深可见骨的伤痕还在渗血,他的口中却发出痛快的呻吟声。
鲁七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是三大判官里面最难缠的黑判————
这疯子修炼丧神诀后,便以折磨他人为乐,连自己都不放过————」
话音未落,铁塔巨汉猛然回首。
玄铁面具下的双目赤红如血,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视众人。
「呼」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炸响,那条碗口粗的寒铁链竞被直接抛了过来,在空中扭曲成螺旋。
「轰隆!」
最终狠狠砸在众人面前,坚实的地面顿时龟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脚下。
玄阴子淡然道:「看来你的玄铁砂也不是很坚固嘛————」
鲁七骇然失声。
因为烟尘之中,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已然缓步而至。
黑判来到丈许开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众人,铁链在手中轻轻拖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鲁七,你这只会摆弄那些花俏之物的废物,来救你的好师弟了?」
鲁七浑身哆嗦:「该死的————周兄,你带来的高手,能搞定这家伙么?」
他的武功平平,看不出强弱,关键也是周雄此前给人的感觉,也是武功上的弱鸡,谁知道对方这回带下来一伙什么人?
太乙门的林霜回和莫寒倒还行,可一晃眼的功夫,这两人竟不见了。
只靠刚刚与自己交谈的那个老道人,行不行啊?
黑判可是开辟了先天气海,距离宗师只有一步之遥的顶尖强者!
周雄很平静,只是安抚道:「没事的,大师和道长都在,这个黑判还能站著,恐怕都是这两位想看一看无间狱的武学。」
「不错。」
展昭微微颔首,以六心澄照诀掩盖了自身的气息,微笑著看向玄阴子:「前辈以为如何?」
「这就是奇门榜排名十一的丧神诀?」
玄阴子则是以武道轮回法,遮掩了宗师气息,眉头皱起:「很残忍的一门武功,应是摧残五感,以痛为食,才能不断刺激周身潜力,用以提升功力————」
「哦?」
两人对话不是传音,黑判当然听到,咧嘴一笑:「你这老道倒有几分眼光!师尊的丧神诀,共有丧神三劫,第一劫是肉丧」,正是摧残五感,老子练了二十年,这痛觉相较于普通人,可是会翻上三番哦!」
他舔了舔舌头:「同时被老子打中的人,也会感受到相同的痛楚,你们看过那种痛晕过去的名宿么?哈哈哈!」
伤痛领域的七伤拳么?」
展昭观察著他的真气波动,确实发现了奇妙之处。
七伤拳是未伤敌先伤己,这丧神诀的第一劫,是未痛敌先痛己。
但同样是翻上数倍的痛苦,黑判这类无间狱弟子,平日里已经习惯了,与他们对敌之辈却不习惯。
因此一旦中招,无疑会痛不欲生,再坚韧的意志都可能崩溃。
确是杀招。
玄阴子道:「第二劫是什么?」
「第二劫是「髓丧」!」
黑判用手指点著太阳穴,指尖旋转,似乎要钻进脑袋里,阴声笑道:「老子的内劲会震荡你的髓海,令你看到刀山火海、百鬼啃噬之象,你的天灵浆会慢慢溢出来,嘶!那是最美味的!」
周雄与鲁七流露出惧色,玄阴子则淡淡地道:「莫要吹嘘,你武道之心不定,根本用不出这第二劫,丧神第三劫是什么?」
黑判的眼神古怪起来,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些,应该抢起锁链,将这些闯入者砸成肉泥,但不知怎么的,嘴上就是继续说了下去:「第三劫是神丧」!这就是师尊的境界了,你们会成为他的「丧奴」,唯命是从!」
「更是一派胡言!」
玄阴子冷冷地道:「天下邪功众多,惑人神智的心灵秘法不在少数,可控人神智的却从未出现过!即便是当年恶人谷四凶里的户凶」郸阴,也只是以傀儡术操控死尸,你小小无间狱,也敢大言不惭,妄言操控活人?」
「你这老道士————你是谁?」
黑判感觉不对劲了,看了看玄阴子,尤其是落在对方那奇特的重瞳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好像在哪里听过,有个道士就是重瞳异相,表面得先帝看重,实则为先帝忌惮不喜的。
那个人是谁来著?
「不好!」
「这家伙是宗师!!」
黑判突然想起来了,大锁链条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铁塔般的身影居然迅疾如风,眨眼间就跃过宽洞,对待那群跪拜的手下理都不理,要钻入通道。
可玄阴子后发先至,整个人霍地升腾起一股赤金之火,热浪翻腾间似一枚人形大丹,碾了过去0
大洞里人仰马翻,无间狱弟子哀嚎成一片。
等到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壮汉被拖回来时,黑判吼得声嘶力竭:「我是大内密探!我是皇家的人!玄阴子,你不能杀我,不然就是背叛朝廷!」
玄阴子露出嫌恶之色,鲁七也马上威风起来,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同样被生擒,林霜回和莫寒自始至终,都没有为自己求饶一下,辩解也是为了师门。
所以哪怕林霜回很明白识时务为俊杰的道理,展昭依旧赞他们有几分风骨。
但这个满身凶气,惯于折磨旁人的黑判,落入宗师手里的姿态,可就是丑态百出了,半分骨气都没有。
明明他也是宗师之下第一档的人物。
以致于展昭以心剑神诀,将那群四散轰逃的无间狱弟子全部拿下后,都懒得多言,直接取出玉佩晃了晃:「我们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接管大内密探,同时调查尔等密谋加害大相国寺一案!」
「大相国.————你们知道了————」
黑判哪怕戴著玄铁面具,从眼神里都清晰地透出惊惧之色,气焰瞬间散了大半。
他原本还仗著大内密探的身份,觉得对方武功哪怕强过自己,也不敢下杀手。
但大相国寺的事情一败露,就真的面临杀生之祸了。
以致于他直接跪了:「道长饶命!大师饶命!我是奉幽判之命行事,绝非主谋啊!你们要杀,也去杀他!」
玄阴子冷冷地道:「你若想戴罪立功,就老实交代,幽判老人为何要对大相国寺下手?是他自己所为,还是有人指使?」
「我交代!我交代!」
黑判赶忙道:「幽判————那老鬼对我等说,他对付大相国寺,是遵照先帝遗命!」
「先帝不欲见到大相国寺如昔日的武林五大派那般延续,而是想要这个寺院专为皇家服务!」
「所以才要废掉负业僧,让大相国寺僧众从此安分守己地待在京师————」
「嗯?」
玄阴子脸色变了,顿时想到了如今衰败的老君观。
时至今日,他已然知道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多多少少出于先帝的指使。
可多年来忠君报国的思想,却也让心中没有怨恨之情,只感慨造化弄人。
直到此时此刻。
大相国寺遭劫,也是先帝遗诏所命?
那老君观呢?
为先帝封禅造势,稳定皇权的老君观呢?
他的重瞳猛然收缩,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道:「一派胡言!」
「是胡言!胡言!」
黑判察言观色,发现这位突然变得极度愤怒,觉得自己要遭,赶忙附和。
展昭反倒更加冷静,淡淡地道:「今夕是何年?」
黑判愣住:「啊?」
周雄却明白了,沉声道:「如今已是圣和五年,若先帝真有秘诏,你们大内密探为何要等先帝驾崩六年后,再对大相国寺下手?」
鲁七也道:「是啊!前些年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先帝还留有其他遗诏,我看分明是你们无间狱矫诏!好大的胆子!」
「是幽判那老鬼矫诏,与我等无关!」
黑判赶忙切割:「其实我们也不相信!所以我们三个判官都有调查,后来打听到,那老鬼或许想要大相国寺的杀生戒!」
展昭凝眉:「杀生戒是佛兵,幽判老人要了作甚?」
黑判稍作迟疑,还是咬了咬牙回答,语气里透出一股难以压抑的火热之色:「大师或许不知,此物可不止是佛兵,而是有著巨大的秘密,能辅助修行,助宗师破境,甚至关乎著————」
「无上天人之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