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判懵了。
「你们所期盼的秘密,莫过于晋升天人的办法!」
玄阴子拂袖道:「那就别想了!」
「宗师尚且有四境,天人更是多少宗师都不敢奢求的无上之境!」
「若杀生戒真有企及天人的神效,大相国寺早就是天下第一,当年的万绝宫都要被踏平,哪还有血流成河的宋辽之战?」
展昭接上:「且不说天人境,杀生戒但凡能助武者突破宗师,这么多年来,势必遭到各方凯觎,可至今为止,这柄佛兵依旧在敝寺,连贼人行窃都未发生,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黑判大为失望,林霜回和莫寒则不由地点了点头,方才某些心思也散去了。
展昭和玄阴子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何况杀生戒确实是佛门第一神兵。
如此名头,就难免让江湖人对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旦方才黑判的话传扬出去,哪怕只是猜测,也要惹出祸端。
所以玄阴子说这些,可不是显摆宗门底蕴。
他是出于大相国寺与老君观的交情,用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打消无数不必要的纠纷。
黑判确实打消了贪婪,只剩下对幽判老人的恨意:「这是在糊弄我们呢!」
「他肯定是与大相国寺有仇,不惜矫诏下手,又故意透露出杀生戒的诱惑,让我们动心————」
「天杀的老鬼,满肚子的坏水!」
「矫诏————」
玄阴子其实更在意前面一个理由,欲言又止。
展昭却知道那个理由不能深究,至少不能当著旁人的面深究,立刻道:「有关幽判老人凯觎杀生戒的消息,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是赤判!」
黑判马上道:「我们三大判官里面,老鬼最信任的就是赤判,这家伙原是老鬼座下童子,后来被赶了出来,但终究是能听到些真心话的!他就在西北那一路————」
「是这个么?」
卫柔霞拖出来一个半死不活的铁面人。
「啊?」
黑判愣住。
其余人可没有闲著。
在玄阴子擒下黑判的同时,楚辞袖、卫柔霞在林霜回和莫寒的带路下,也把另外两位判官白判和赤判拿了过来。
赤判若论体态,与黑判是两个极端,颇为矮小瘦弱,全靠铁面维持威严。
待得面具摘下,就是个五官阴柔的男子。
当他转醒过来,先是下意识运功,然后见到卫柔霞的瞬间,默默散去劲力。
二境宗师上门拿人,自己败得不冤。
然后他又看到两个宗师。
赤判颤声道:「不知几位前辈大驾,小的有失远迎————」
玄阴子道:「你是幽判老人身边的童子出身?知晓此人的隐秘?」
「是。」
赤判低声道:「只是这老鬼十分谨慎,多数时日都一人独处,小的也近不得他身————」
「我们不是让你投毒,你只要老实回话即可。」
玄阴子冷冷地道:「杀生戒是怎么回事?」
赤判马上道:「老鬼预谋杀生戒,突破宗师境界,甚至一窥天人之秘!」
「放屁!」
黑判赶忙将玄阴子方才所言讲述了一遍,恶狠狠地道:「是不是你假传消息,跟老鬼一起糊弄我们?」
「宗师一境入微,二境化意,居然是这样的么?」
赤判认真听著,也觉得大开眼界。
无间狱和老君观的底蕴,实在差得太远了。
但回味完毕,他又赶忙为自己辩解:「绝非我假传,老鬼有意杀生戒,是我亲耳听他现在的身边人讨论的,只不过————」
玄阴子道:「不过什么?」
赤判道:「不过有关老鬼为什么要佛门的武器,除了杀生戒能助破境,内藏天人的秘密外,那两个童子还有另一个猜测,只是————只是太荒谬了!」
卫柔霞不耐烦了:「你不能一次说完,偏要喘口气?」
赤判感受到她的凶厉,吓了一跳,立刻道:「那两个童子说,老鬼要拿杀生戒延寿!」
「延寿?」
众人面面相觑,确实感受到了荒谬。
拿神兵破境,乃至窥探天人的奥秘,虽然也是假的,但乍一听起来,还有点谱。
延寿就完全不靠谱了,这是武器啊,又不是什么旷世宝药,服之延年益寿————
就连展昭都默默摇头。
当它是邪帝舍利么?
向雨田吸纳精元,得寿数百,再破碎虚空?
「把白判也弄醒,一并审问!」
就在最后一位判官也开始对口供之际,此时众人一路深入,正式进去暗牢。
鲁七武功最是低微,对于宗师之路与佛兵杀生戒的秘密,既听不太懂,也不感兴趣,眼见来到牢房前,倒是马上探头朝里面看。
暗牢从整体上,和普通的牢狱没什么区别。
一间间石室分隔,里面还关押著不少犯人,隐隐发出痛苦的呻吟。
鲁七从石门开的窗户看进去,口中念念叨叨,突然在一处停下,哼了哼:「鲁十四,出来吧!
」
里面关押的犯人并无反应。
鲁七继续道:「你大相国寺的同门,带著宗师高手来救你了,三位判官都已被擒,你想躲著就接著躲!」
啪!
明明门锁完好,石门却突然打开,一颗光头探了出来,迅速地扫了一眼。
虽然只是瞬间,但众人也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倒是微微一怔。
原本以为痴迷于机巧之术,多少有些不修边幅,对于戒迹的期待,也只是不要像鲁七这般邋遢就行。
结果事实恰恰相反。
即便落到这个地步,这个僧人依旧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或许没有某位大师那般俊逸出尘,但让人一看,也不由地生出几分好感。
六大负业僧里面,这位「万劫手」竟是相貌最佳的。
而在迅速观察了一眼外面后,戒迹露出穿著囚服的身子,手里还捏著一颗珠子。
「天雷子?」
鲁七的视线落在那粒珠子上,顿时勃然变色,整个人好似触电般往后退去:「无间狱疯了,居然没把这东西搜出来?」
戒迹笑容羞涩:「他们认真搜的,只是没搜到而已。」
鲁七恍然:「噢!我知道你藏哪里了!」
众人本来对这位感官也不错,听了这两个人的对话,有些绷不住了。
不是吧————
裤裆藏雷?
所幸人总算是救了出来。
让鲁七出面果然效率,不然真要一间间牢房搜寻,没有这么快找到。
展昭上前见礼:「戒迹师兄,这段时日受苦了。」
「不敢当!」
戒迹还礼,流露出悲色:「我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定观师侄他们,也一起被关在暗牢之中,他们————现在如何了?」
从颤音和悲痛中,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结果,只是还抱有些许期待。
「他们遇害了。」
展昭终究打破了这份期待,又沉声问道:「何人下的毒手?」
「是幽判老人!」
戒迹咬著牙,唇齿间渗出恨意:「他以丧神诀折磨我等,起初尚有一线生机,直到前日,他将定观等人带走后,再未带回,我就知道再不逃,我也得死————」
展昭叹了口气,将戒言等人获救之事告知,也正是负业僧与四大派的阴谋失败,让幽判老人带走了云板僧。
大内密探的秘密和驻地暗牢的位置,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幽判老人直接痛下杀手。
「阿弥陀佛!」
戒迹闭目合十,低声诵念起了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没想到你鲁十四当年自命不凡,现在还真成了和尚————
鲁七本来想讽刺几句,但见到这般氛围,倒是闭上了嘴。
其余人也肃立,为死者哀悼。
唯独展昭的耳边,蓦然响起了戒迹断断续续的声音:「师弟————往生咒我用的是腹语————有宗师在————你我传音必须隐秘————我有一件要事拜托————幽判老人得速速诛杀!」
展昭眸光微凝,回以简短的两字:「为何?」
戒迹道:「他此次————针对我.————只因得知了一个大秘密————要夺杀生戒!」
展昭道:「宗师破境?天人隐秘?」
「不————那些是幌子!」
戒迹沉声道:「是延寿————杀生戒真的能让————大限将至的武者————延寿!」
「诛杀幽判————死前别让他开口————」
「不然————杀生戒的秘密一旦泄露————我大相国寺将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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