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在断刃基地的金属地面上,将训练场边的防护网、了望台的栏杆和生态田外的水管都染上了一层金色。光线柔和,并不刺眼,落在地上暖融融的,盖住了金属原本冷硬的质感。
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巡逻士兵完成换班,新一队人列队走过,步伐整齐,枪支扛在肩头,影子被拉得修长。另一边,有居民提着水桶从净水站回来,塑料桶磕在地上发出咚咚声,桶里的水荡漾着天边橙红的余晖。几个孩子追着一只机械甲虫跑过,那小东西六条腿飞快移动,尾部闪烁着蓝光。孩子们笑声清亮,声音很快飘远了。
陆烬站在了望台边缘,手握着栏杆,指节微微发白。他站得笔直,肩膀挺立,这是多年战场生涯留下的习惯。虽然他已经不再指挥战斗,但身体仍记得如何像一堵墙般伫立。只是如今的他不再那么紧绷,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西风拂来,带着铁锈与泥土的气息,吹起他额前几缕灰发。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生态田尽头——那里有两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收拾工具。
凌昊走到他身旁,轻轻把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温热,略显粗糙,那是长久握枪留下的茧。他没有立刻握住,而是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等待陆烬的默许,才缓缓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包进自己手中,动作极轻。
陆烬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审视,也藏着熟悉的疲惫。他没有抽手。
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微微一闪。款式相同,由“方舟”残骸熔炼而成的银灰色金属打造,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是火焰灼烧过的痕迹。传闻当年冶炼这块金属时,烈火燃烧了三天三夜,直至金属泛出幽蓝光泽。凌昊低头看了一眼戒指,嘴角轻轻扬起,笑意淡却真切。
“不管以后多难,”他声音低缓,“我都会在你身边。你说打哪,我就打哪。我们一起守住这里。”
陆烬轻哼一声,转过脸去,望向生态田方向。女人直起腰捶了捶背,男人递过水壶,两人说了句什么,笑了。他凝视良久,才低声开口:“嘴上说得容易。我现在打不过你了,腺体坏了,就是个普通的Oga。以后要是吵架,我也不能‘以下克上’了。”
凌昊笑了,身子靠得更近,几乎贴着他耳畔低语:“谁说不行?你想‘克’我,随时都可以。我保证不还手,不还嘴,乖乖躺平……随你来。”
陆烬耳朵瞬间红了,抬手想推他,却被凌昊一把攥住手腕。他瞪过去一眼,眼神凶狠,可嘴角却不自觉松了下来,最后只低声骂了一句:“油嘴滑舌。”
凌昊笑得更深,眼角浮起细纹,却不显老态,反倒令人安心。他不再言语,只是握紧了陆烬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一种安抚,也像是一句无声的承诺。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一张破纸,在空中打了两个旋,最终落入排水沟。纸片上还能辨认出“C级格斗考核”几个字。远处居民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如同有人悄悄点燃了星火。灯光从窗帘缝隙透出,映出屋内人影:有人做饭,有人看书,有孩子趴在桌上写作业,母亲坐在旁边轻声叮嘱。
训练场的灯也亮了,白色的光照着空荡的靶场,靶子上布满昨日留下的弹孔。防御塔上的探照灯缓缓转动,扫过夜空,没有警报,也没有异常。一切都安静下来,而这份宁静,已是最好的结局。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