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低下头。手指仍在掐着掌心,指节发白,血管凸起。他想起昨天打凌昊那一拳——软绵无力,像孩子闹脾气。当时以为是情绪压制了力量,现在明白了。不是压制,是身体已经不行了。他的躯体早已撑不住,只是大脑还不肯承认。
那不是发泄。那是求救。
可如今,连求救的机会也没了。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像沙砾摩擦铁皮,每个字都艰难挤出。
陈暮没有再说安慰的话。他知道这个人不需要。他要的是真相,所以他给了。
陆烬慢慢起身。动作不快,却很稳。他拉平作战服的褶皱,扣好最上面一颗纽扣,一丝不苟,如同每次出任务前那样。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背脊挺直,步伐均匀,一如往常离开会议室的模样。
门开了,走廊的光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边缘模糊。他走出去,门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陈暮站着未动。他低头看向平板,上面仍显示着陆烬的骨密度对比图。左侧是三年前的数据,绿色线条高高在上;右侧是如今的数值,灰暗的线一路下滑,几乎触底。他见过重伤退役的战士,也见过异能耗尽之人,但从没见过一个还能站立的人,身体却已在崩塌边缘。
走廊漫长,灯光一盏接一盏亮着,延伸向远方。陆烬走得缓慢,却未曾停下。他经过护士站,有人抬头看他,见那身作战服,又低头继续忙碌。他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也知道从明天起,人们会低声谈论。
他走过药房,闻到消毒水味,混着营养剂加热后的甜香。他拐弯,朝生活区走去。
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触到一枚戒指。是凌昊给的旧戒指,磨得光滑,边角已有些变形,内圈刻的编号早已模糊不清。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表面,确认它还在。
前方几个孩子奔跑而过,笑声清脆。他们抱着球,穿着训练营的短袖衫,奔向活动室。陆烬侧身让开一步。一个孩子撞到他腿,说了句“对不起队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跑开了。那孩子眼中闪着光,有信任,有敬仰,有将他视为榜样的神情。
他继续前行。
衣服贴在背上,有些潮湿。不是汗,是检查时传感器留下的凝露。他没脱,也没擦。那点凉意反而让他清醒。
走廊尽头有扇窗,外头是训练场。天色将暮,天空泛着橙红。有人在练格斗,一拳一脚砸在沙袋上,沙袋剧烈晃动。汗水飞溅,动作有力。那是年轻的身体,尚未被任务磨损。
陆烬看了一眼,没有驻足,抬脚走入生活区通道。
灯光温暖。地面洁净。他一步步走着,脚步很轻。
他知道陈暮说得对。
他也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