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对蹇硕示意。
蹇硕立刻上前,將代表专征之权的棨戟、象徵天子信物的符节,以及一队两百人、盔明甲亮的虎賁卫士的指挥权,一併交予刘备。
“朕赐你棨戟、持节,虎賁二百人。此次北上,朔州一切兵事,由卿专断,朕绝不干涉!”
刘宏的声音充满了期待:“望卿善加谋划,马到功成!”
就在刘备准备於邙山与灵帝辞行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车马声从官道另一侧传来。
只见三辆装饰简朴的马车在数名僕从的护卫下驶近,车帘掀开,一位面容慈和的老者,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下车。
正是当朝太尉刘宽,还有卢植和蔡邕。
刘备见状,连忙下马,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太尉亲临,恩师到来,备诚惶诚恐。”
刘宽呵呵一笑,扶住刘备手臂:“玄德不必多礼。老夫与卢公、蔡公听闻你今日北返,特来相送。此去朔方,任重道远,关乎国家北疆安危,老夫在雒阳,亦心系边事啊。”
“太尉掛念,备感激不尽。”
刘备恭敬回应,心中对这位宽厚的老宗亲亲自前来,颇感意外。
蔡邕蒙受刘备恩情,免去了带罪之身,重回朝廷,不必顛沛流离,自然是感激不已。
卢植与刘备之间牵涉比较少,但毕竟也是在朝中帮刘备说过话的,几人之间言谈时,热络不少。
刘宽正色道:“玄德,朔州地广人稀,胡汉杂处,非但有鲜卑外患,內部势力亦是盘根错节。欲要整军经武,平定边患,除陛下信任、钱粮兵马之外,更需得力的臂助,尤其是熟悉朔方风土人情、兼具勇略与威望的本地才俊。”
他顿了顿,侧身示意。
只见从他身后的隨从队伍中,走出一位二十出头、身形挺拔的青年。
此人步履沉稳,气度不凡,腰间佩剑,一看便是行伍出身,且久经沙场。
“此乃老夫之门生,姓傅,名燮,字南容,玄德之前也是见过的。”刘宽向刘备介绍道,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南容出身北地郡傅氏,乃是真正的世代將门。”
刘备点头,傅燮其远祖,乃高皇帝时开国名將傅宽,功列第十。
其后又出傅介子,昭帝时孤身入楼兰,扬威西域,智勇传颂千古。
傅氏一族,可谓是关西將门,。
傅燮上前一步,向刘备行了一礼,声音洪亮,不卑不亢:“北地傅燮,见过刘使君!”
刘宽继续对刘备说道:“南容在老夫身边多年,从无疏漏。其人性情刚直,忠心耿耿,尤晓兵事,熟知边塞情弊。更难得的是,他不畏权贵,即便面对阉宦,亦能持正守节,风骨凛然。”
他这番话,既是介绍,也是极高的评价和担保。
刘备闻言,心中大喜。
他早已听闻过傅燮的名声,知道此人不仅是名门之后,更是汉末少有的忠义节烈之臣。
歷史上他平黄巾,功高镇世,却拒绝宦官拉拢不得封侯,在朝廷,怒斥群臣丧权辱国,被贬汉阳,面对羌乱,孤立无援,仍誓死守城,最终壮烈殉国,其气节为世人所景仰。
这样一位既有能力、有背景,又忠勇可嘉的將领,正是他经略朔方、推行平天策所急需的人才。
他立刻向傅燮回礼,態度诚恳:“备久仰南容气节,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傅氏满门忠烈,君更是国之干城,能得太尉举荐,实乃备之幸事,亦是朔方军民之福!”
傅燮见刘备如此礼贤下士,言语恳切,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使君过誉了。燮一介武夫,唯知尽忠职守,保境安民。太尉常言使君心怀大志,乃匡扶社稷之才,燮不才,愿追隨使君,效犬马之劳,共卫北疆!”
刘宽见两人相处,气氛融洽,心中甚慰,抚须笑道:“好,好!玄德,南容就託付与你了。望你二人能同心协力,外御胡虏,內抚百姓,则北疆安矣,国家幸甚!”
刘备再次向刘宽深深一揖:“太尉今日举荐之恩,备铭记五內!傅君之才,正是朔方所急需。有君相助,备对平定边患,更多了几分把握!多谢太尉鼎力相助!”
刘宽此举,不仅是送他一个得力助手,更是代表了朝中一部分宗亲大臣对他刘备事业的支持。
这份情谊,远比单纯的举荐更为厚重。
“玄德不必客气。为国举贤,乃是老夫分內之事。”刘宽摆摆手。
蔡邕则道是:“元瑜,玄德也带去练练吧,他是老夫的州里人,甚是可靠。”
卢植则道是:“老夫就不与你举荐贤才了,德然已经在路上,想必玄德很快就能见到。”
刘备欣然,这三位举荐的都是自己的门生,即是想帮刘备,也是想给自己门生一条路子。
汉代就是个官僚举荐制国家,也確实逃不开门生故吏老乡情这套关係网。
不过嘛,这一次能带著自己的宗亲上战场,刘备也是很高兴。
“许久不见德然了,希望他长高了。”
“时候不早,莫要耽误行程。我等在雒阳,静候佳音!”
刘宏重重地拍了拍刘备的肩膀,语气唏嘘:“玄德,保重。”
“陛下、太尉、蔡师、卢师保重!”刘备应道。
傅燮、阮瑀也迅速安排好了自己的隨行物品,骑上战马,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刘备的队伍之中,位於赵云、简雍等人之侧。
刘备心中涌起一股热流,深深一揖:“陛下知遇之恩,臣万死难报。”
他双手捧著那柄中兴剑,令人恭敬地接过符节、棨戟,然后面向灵帝,徐徐后退十步。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歷史的节点上,承载著帝国的期望。
退至马前,刘备利落地翻身而上,稳稳坐在马鞍之上。
他最后望了一眼大好河山,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指北方,声音穿透了邙山的春风:“回朔州!”
一声令下,马蹄雷动。
以二百虎賁为前导,旌旗招展,甲冑鏗鏘。
刘备一行人马,沿著北去的官道,捲起滚滚烟尘,向著那片广袤的边塞大地,疾驰而去。
尘土飞扬,渐渐模糊了远去的身影。
刘宏依旧站立在邙山之上,自光紧紧追隨著那股远去的烟尘,直到它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尽头,再也看不见丝毫踪跡。
春风吹动皇帝的衣袍,猎猎作响,他那张阴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沉的落寞。
蹇硕默默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刘使君一行,已经过了邙山,看不到踪影了。”
刘宏仿佛没有听见,依旧凝望著那个方向,过了许久,才用一种低沉的语调,重复著:“朕知道————朕知道啊————”
刘宏的声音消散在风里,带著无尽的意味。
是知道刘备已经远去,还是知道那北伐之路的艰难
或是知道这中兴之路的渺茫
或许,兼而有之。
山风依旧,洛水长流,唯有那柄名为中兴的剑,隨著它的新主人,奔赴向了决定帝国命运的前方。
而赠剑的皇帝则转身,走回了那座看似繁化,实则危机四伏的雒阳城,继续如履薄冰的帝王生涯。
刘宽、卢植、蔡邕、冯方这些人力量微弱,但多少都在后方帮衬了些,不至於在曹节倒台后,让刘备直接为满朝清流打倒。
光和四年,刘备二十岁的这一年,曹节倒台,张奐和擅石槐的生命同时进入倒计时。
如果这一次北伐不能取胜,汉庭內部激烈的矛盾將会提前爆发。
若擅石槐在大限將至之前挡不住汉军,鲜卑联盟將在他生前彻底四分五裂。
这一场战事,將决定两个帝国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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